林川深知禮教森嚴,深宮公主的名節重於性命,容不得半分汙損。
他放緩動作,輕輕抬手,溫柔推開相擁的少女,語氣溫和誠懇:“公主殿下,讓您深宮受懼,是臣來遲了。”
可朱善寧此刻早己沒了平日的端莊自持,死死攥著他的衣袍,不肯鬆手,再度緊緊抱住他,將臉頰貼在他甲冑之上。
唯有感受著這份厚實安穩的溫度,她懸了兩年的心,才算真正落地。
林川微微嘆息,心中全然理解。
這兩年深宮幽居,汝陽公主親眼目睹父皇被害、偽帝篡位,日日身處驚懼惶恐之中,無人可依、無人可信。
如今亂世落幕,靠山終於到來,這般依賴與失態,也能理解。
林川輕聲安撫,緩緩開口:“當年臣收到公主暗中傳出的密信,便己知曉真相。”
“臣知曉,殿下親眼目睹建文弒祖、矯詔篡位,臣此番隨燕王起兵靖難,橫渡長江、兵臨京師,皆是為撥亂反正、為太祖皇帝討回公道。”
朱善寧連連點頭,淚眼婆娑,輕聲道:“我知曉,我都知曉,這些年,你太難了。”
她比誰都清楚,起兵靖難乃是九死一生的謀逆大事,是把身家性命壓上去,和天下大勢對賭,時時刻刻刀口舔血、命懸一線。
林川從北平一路血戰打到京師,必是歷經無數惡戰,其中艱險危難,定是難以想象。
林川聽得心中微動,心道我其實還行,也不是很難吧。
不過眼下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朱允炆下落未明,皇城仍在清查,宮中真假屍身尚未定論。
林川收斂情緒,正色道:“公主,臣此番前來,還有一事相求,待燕王殿下入京,百官齊聚朝堂,臣懇請殿下現身作證,當眾言明建文弒祖篡位、矯詔竊國的真相,還天下一個清明,定偽帝萬世罪責。”
話音落下,懷中少女單薄的肩膀輕輕一顫,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侷促。
林川看在眼裡,心中明白。
讓一位金枝玉葉的公主,當眾揭開皇家最不堪的醜事,親口指認自己的侄兒弒祖篡位,這對她而言,絕不輕鬆。
那不只是作證,也是把自己從深宮裡剝出來,放到百官和天下人面前。
日後史書會寫,朝臣會記,天下人會議論。
她要承受的,不止是懼怕,還有皇家顏面的撕裂。
可朱善寧沒有猶豫太久,抬頭看著林川,眼中淚意未乾,輕聲道:“你要我如何便如何,我都聽你的。”
為了父皇,為了藏了兩年的真相,也為了眼前這個終於殺入京師、來到自己面前的人。
她甘願放下所有矜持與顏面,站出去。
林川心中一鬆,鄭重道:“臣謝過殿下。”
正事談畢,正要開口告辭,畢竟朱允炆還沒找到,王犟那邊也在追查,自己不能在永寧宮久留。
可朱善寧依舊死死抱著他的腰間,眼底帶著怯意,輕聲道:“宮中還亂,我怕,你別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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