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著手,又趕緊找補:“陛下的心思哪是咱們能猜的?當年韓國公是文官之首,如今林公您也是文官之首,這是要接替洪武朝的文臣派系,開創新朝的文治格局!陛下這是器重您!”
林川端著茶碗沒接話,心裡通透的緊。
李善長開國定鼎、功蓋天下,最終依舊難逃兔死狗烹、身死族滅的結局。
如今自己身居同款高位、同款尊榮,朱棣把李善長的舊宅扔給自己,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功高震主、權重欺君,從來都是權臣的最大忌諱。
帝王心術,從來都藏在無聲無息的賞賜與規制之中。
敲打也好,警示也罷,反正這宅子裡頭的每一塊磚,都在提醒自己別走老路。
林川沒在這上頭糾結,轉了個話頭:“老馬,你今日怎麼有空進京來了?”
老馬嘆了口氣,苦著臉道:“公爺,下官此番入京,是為前程而來。”
林川挑了挑眉:“前程?怎話怎講?”
馬尚旺苦笑:“陛下當初領兵到江浦的時候,曾親口跟我許過諾,說我若能勸降陳瑄的水師,登基之後便讓我執掌應天府,做那應天府尹。”
“可如今陛下登基都一個半月了,該封的封了,該賞的賞了,我那任命卻連個影子都沒有,下官琢磨著,陛下該不會是忙忘了?這不,趕緊進京來求公爺您幫著遞句話。”
“哦?還有這事?”林川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
老馬一拍大腿:“當初陛下大軍到了江邊,愣是沒船過江,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讓我給他找船,我上哪兒給他找幾百條船去?”
“沒法子,只能把主意打到陳瑄的水師頭上,硬著頭皮去勸降,這事兒還真讓我辦成了!如今陳瑄都封了平江伯了,我還是個江浦七品芝麻官,你說這叫什麼事?”
林川聽罷,沉吟了片刻,道:“既然是陛下親口許諾的,那問題不大,明日我去吏部上任,頭一件事便是擬一份升遷名單,把你放進去,請陛下御批,只要陛下看到你名字,自然會想起來,批了便是。”
老馬大喜過望,騰地站起來就要作揖,被林川一把按住了:“行了,舉手之勞而己。”
自己如今身兼吏部尚書,總領百官升遷、任免、考核,手握人事大權,區區一個府尹補缺,不過是筆尖一動的小事。
林川心底也通透,朱棣執意讓自己執掌吏部,絕非無的放矢。
靖難新朝初立,朝堂大半是建文舊臣,派系錯綜複雜、恩怨糾纏不清,後續必然要大規模清算、洗牌、調整。
而整個朱棣潛邸班底,唯有自己一人,早年在京師任職數年,深耕朝堂、熟知朝野派系、摸清百官底細。
誰是忠良、誰是奸佞、誰是建文死黨、誰是中立觀望,林川一清二楚。
其餘北平舊臣,潛邸文武,皆是地方官員出身,對京師朝堂的盤根錯節、人事糾葛,全然不懂。
這份知人識事的能力,便是朱棣放權讓林川執掌吏部、總領人事的最大底氣。
也是林川立足新朝、無人可替代的核心資本。
老馬千恩萬謝地走了。
林川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堂裡。
外頭傳來兒子林翊在院子裡瘋跑的嬉笑聲,還有茹嫣嗔怪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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