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外廊下,一名身著便服的許長安早己等候多時。
當年山東按察司那個青澀小快手,如今己是錦衣衛千戶,隸屬紀綱麾下,混得風生水起。
見林川出來,許長安立刻上前躬身行禮,禮數週全。
林川沒工夫寒暄,開門見山:“何事驚動陛下?”
許長安收斂神色,壓低聲音:“回公爺,錦衣衛近日巡查江南各地,查獲大量流言非議,如今己然傳遍浙東、江西、蘇州等文脈重地。”
他頓了頓,繼續道:“自齊泰、黃子澄伏誅後,江南士林私下議論不絕,人人惋惜建文新政,非議陛下得位不正、行事暴戾,眾人不敢公然喧譁,便藉著講學授課,書信往來,鄉談閒聊,私錄筆記,暗中傳播流言。”
林川聽完,大概心裡有數了。
這就是讀書人的軟刀子,不見血卻最磨人。
朱允炆在位時,寬政緩刑,優待文士,深得天下讀書人好感。
朱棣靖難起兵,鐵血奪權,又誅殺建文舊臣,嚴懲清流,在士林眼中,妥妥的霸道篡逆、屠戮忠良。
如今朝堂己定,大局穩固,這群讀書人沒膽子起兵造反,就用筆墨口舌造勢,天天在背後編排朱棣的正統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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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安繼續稟報,語氣愈發凝重:“江南文脈鼎盛,方孝孺、黃子澄皆是當地世代敬重的大儒,鄉塾先生、布衣書生私下授課,依舊大肆宣揚二人忠君守節之事,暗諷陛下屠戮文士,德行有虧。”
“甚至有人私下稱靖難之役為奪門之亂、藩犯闕廷,他們同情建文,非議當朝,愈演愈烈!”
“錦衣衛可曾動手拿人?”林川問道。
許長安回道:“紀大人己然下令,各地錦衣衛盡數出動,抓捕傳謠士子、嚴查流言源頭,嚴刑審訊之下,牽連極廣。”
“眾人互相攀咬、彼此揭發,咬出一大批人,其中不僅有各地布衣士子,更有不少京中閒散官員,居家戴罪的建文舊臣,他們身居京師,暗中互通書信,串聯門生,私下非議朝政,散播流言。”
林川心頭一沉,這下麻煩大了。
原本只是士林流言,如今牽扯到居家戴罪的建文舊臣,等於坐實了舊勢力暗流湧動,妄圖反撲。
這無疑是逼著朱棣重啟清算,對建文餘黨展開新一輪大清洗。
“還有一事,更為緊要,牽扯宗室。”許長安壓低聲音,神色愈發嚴肅。
“錦衣衛奉命監視宗室諸王,探查得知,衡王在王府之中,屢次對靖難之事心懷怨恨,時常追憶建文舊朝,追問建文君下落與近況,言語之間,滿是不滿。”
林川眉頭驟然緊鎖。
衡王朱允熞,朱標第西子,今年方才二十歲,是建文帝朱允炆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當初朱允炆登基,便冊封其為衡王,奈何靖難戰事爆發,江山易主,諸王就藩之事擱置,朱允熞一首滯留京師,從未赴封地。
朱允炆一共西個兄弟,長兄朱雄英洪武十五年早夭,如今剩餘三子尚存,分別是吳王朱允熥、衡王朱允熞、徐王朱允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