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華燈初上。
應國公府書房裡燈火通明,林川用過晚膳,褪了朝服,一身常服靜坐案前,翻讀經史典籍,神色閒適安然。
窗外的夜色跟他沒什麼關係,他現在的狀態就是:手捧書卷,歲月靜好。
門外腳步聲輕響,妻子茹嫣端著一盞溫熱清茶,緩步入內。
將茶盞輕放案頭,柔聲細語:“官人,夜色己深,明日還要早朝,早些歇息吧,莫要熬夜傷神。”
“無妨,再看片刻便歇。”林川頭也沒抬,隨口應答,眼神還黏在書頁上。
茹嫣立在一旁,指尖輕輕捏著帕子,像是有話要說,又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林川翻過一頁書,餘光瞥見她神色,便放下書卷,溫聲詢問:“夫人有話?”
茹嫣微微一怔,隨即輕嘆:“官人果真什麼都瞞不過。”
林川笑了笑:“夫妻之間,何必吞吞吐吐?有話首說便是。”
茹嫣遲疑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輕聲道:“官人如今年歲漸長,位高權重,也該……納幾房妾室了。”
這話來得猝不及防,林川微微一怔,滿臉意外:“夫人今日怎會突然提起此事?”
茹嫣輕嘆一口氣,語氣溫柔,帶著幾分認真:“如今朝堂勳貴,但凡位列公侯者,無一不是妻妾環繞、兒孫滿堂,便是官人麾下幾位封侯將領,劉榮、戚斌等人,也各有側室,侍妾數人。”
“唯獨官人位列國公,身兼首輔,七年如一日,府中唯有我一人正妻,並無半個側室,外人不知內情,私下難免議論。
林川聽著,神色漸漸古怪。
茹嫣繼續道:“我知官人不是貪戀女色之人,也知官人待我情重,可世人看事,多不看情義,只看排場。”
“他們只會說,應國公府偌大家業,後宅卻如此清冷,未免不像國公府氣象。”
林川失笑:“旁人閒話,何須放在心上?”
“朝堂政務繁雜,我日日身心勞碌,有夫人一人相伴、替我打理後宅,教養翊兒,便己足夠,何必再添旁人,平白生出紛擾。”
這話說得真心,林川對納妾一事並無多少興趣。
後宅之中,人多是非便多。
一個妻子,一個兒子,日子清靜,家宅安穩,這便很好。
若真弄幾房妾室進府,今日爭寵,明日爭院子,後日爭孩子,鬧起來比朝堂小不了多少。
朝堂上他要對付旁人,回府還要斷後宅官司,那日子還過不過了?
外頭是朝爭,家裡是宅爭,白日看奏章,夜裡斷家務,鐵打的人也遭不住。
茹嫣卻搖了搖頭,神色極為認真:“官人,世間男子,功名爵位、妻妾兒孫,皆是身份體面的象徵。”
“勳貴夫人們私下相聚,人人說起家中兒孫,皆是熱鬧興旺,唯獨咱們府中,只有翊兒一子,我並非嫌府中冷清,只是擔心國公府基業太重,若子嗣單薄,日後恐有不穩。”
茹嫣頓了頓,又道:“此前曹國公夫人還與我閒談,說起信國公湯和,其一生征戰,功勳蓋世,乃開國元勳,可惜後輩子嗣多有折損,爵位無人承襲,空懸至今,何等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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