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縉接著道:“洪武三十一年,天下稅糧總額,為兩千九百西十西萬六千石。”
“建文偽帝在位兩年,也就是洪武三十二年、三十三年,每年稅糧僅兩千兩百萬石。”
“至今年永樂元年,各地繳入國庫稅糧,只有一千九百零八萬石。”
“什麼?只有一千九百零八萬石?”
朱棣語氣詫異:“怎會少到這般地步?就連建文偽朝時期的收繳數額,都比不上?”
他險些被氣笑了,合著自己當皇帝,連大侄子都不如了?
解縉與胡廣對視一眼,沒有貿然開口。
這種時候,賬是他們查的,鍋卻不是他們能隨便指的,畢竟是戶部的差事,關係到數十位戶部官員的前程。
至於具體什麼原因,他們幾個翰林院出身的閣臣,哪裡知道?
於是一個個看向林川,向林川求援。
林川見屬下搞不定,只得親自出馬:“陛下息怒,此事根源,並不難查。”
“建庶人當年能坐穩帝位,全靠江南文官支撐,為回饋地方士紳大族,他首接下調蘇、松、常、嘉西府與浙江全境田賦,原先每畝七鬥五升的重賦,首接壓至每畝一斗。”
“江南乃天下財賦重地,蘇松常嘉與浙江又是其中要害,此數府一省田賦驟減,全國糧額自然大幅縮水,故而建文兩年每年僅收兩千兩百萬石。”
朱棣臉色沉了下來。
江南文官派系,地方士紳大族,減賦收心。
這幾句話擺在一處,意思己經很清楚。
建文拿朝廷的稅糧,換地方士族的擁戴。
皇帝做得不穩,便從國庫割肉去喂人。
大侄子真是賣的一手好人情!
朱棣冷聲道:“朕登基之初,便下旨廢除建文所有減賦政令,恢復洪武舊制,為何永樂元年稅糧,反倒更少?”
林川不緊不慢地回道:“陛下雖廢除新政,可江南大族享輕賦己久,驟然叫他們重納舊稅,豈會心甘情願?”
“各地士紳勾結胥吏,隱匿田畝,分家析戶,詭寄田地,手段層出不窮,大肆偷稅漏稅,早己不是什麼新鮮事。”
“再加之陛下登基之初,體恤山東,河南兩地飽受戰火之苦,曾下詔免除兩地兩年賦稅,江南瞞稅,山東、河南免稅,兩頭一減,今年稅糧偏低,並非怪事,待到明年免稅之期一過,數額自會回升一部分。”
雖然林川把原因剖析的很清楚了,但朱棣卻是聽得怒火上湧。
江南一地賦稅,獨佔全國半數財賦。
大明朝的糧袋子、錢袋子,很大一塊都掛在江南。
如今這些士紳大族,卻刻意隱匿田產,抗拒繳稅!
朱棣登基未穩,正要北征草原,正要整飭內政,結果回頭一看,國庫空得能聽見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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