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溝中央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穿軍裝計程車兵,也有穿布衣的百姓,或缺胳膊少腿,或胸口插著刺刀,暗紅色的血痂凝固在泥土上,泛著詭異的黑。
幾隻叫不出姓名的黑鳥落在屍體上,“呱呱”地叫著,啄食著腐爛的血肉,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溝裡迴盪。
阿孃臉色白了一瞬,隨即伸手拍了拍我的後背,聲音沉而穩:
“別亂看,抓緊床板,快步走,別耽誤了給你爹治病。”
這年頭,死人的事兒從來就不稀奇。
他們會死,說不準有朝一日,爹孃也會死......
我也會死。
只是他們走的早了些,走的苦了些。
我連忙低下頭,攥緊手中的麻繩,繼續拖動床板,加快腳步跟著她繞過屍體。
亂世裡死人見得多了,可這麼多屍體堆在一起,那股濃重的血腥味混著腐臭味,還是嗆得我有些噁心。
尤其是,當我的腳踩中那些泛著血腥味的黏膩泥土時,那種感覺,便格外沉重。
不過幾十步的路程,我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就在我們快要拐進山坳,徹底避開這片屍骸時,一陣微弱的、細細的哭泣聲,突然飄進了我的耳朵裡。
那哭聲極輕,像貓兒的叫聲,若不是山溝裡太過安靜,根本無從察覺。
我沒忍住,停下腳步,拉了拉阿孃的衣角,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阿孃顯然也有聽到哭聲,停下腳步,側耳聽了片刻,眼神一凝,抬手指向不遠處:
“......在那匹死馬肚子裡。”
我順著阿孃指的地方瞧了好一會兒,才瞧見原來不遠處躺著一具高大的死馬,馬身中彈,肚子鼓得高高的,像是懷著孕。
那微弱的哭聲,正是從馬肚深處傳來的。
我到底是年紀小,沒有見識過太多東西,心裡發毛。
可阿孃卻半點不懼,徑直朝著死馬走去,腳步又快,又有些趔趄:
“好像......是個孩子的聲音?”
可這荒郊野嶺,又是馬肚子裡,哪裡來的孩子?!
我有些駭然,阿孃也有些猶豫。
那哭聲細細密密,經久不絕。
我一直凝神細聽,一直到哭聲逐漸微弱,才有些忍無可忍,彎腰撿起一塊鋒利的石頭,將石頭抵在馬肚的傷口處。
反正馬上要給阿爹換命,我不怕,我當真不怕。
我打定主意,這回不管是神還是鬼,肯定都得將東西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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