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對話裡,他們理所當然地使喚許臨包攬所有繁雜的實驗工作,熬夜除錯枯燥繁瑣的科研資料,承擔實驗室裡最累最雜的收尾任務。
除卻學術打壓,甚至連買咖啡、取快遞、打掃工位這種瑣碎的私人雜事,也全都丟給許臨去做。
在這些聊天記錄裡,我完全看不到半點特聘精英教授的影子。
外界口中學識淵博、前途無量的青年學者許臨,在昔日同門與導師面前,卑微得如同一個免費勞工,任勞任怨,卻換不來半點尊重,只剩下無休止的壓榨、使喚和言語霸凌。
看完這一部分的聊天記錄,我終於徹底讀懂了方才小龍警官的欲言又止。
債務纏身只是皮囊之上的重壓,這種長期的精神霸凌、尊嚴踐踏,才是壓垮他心智的根本枷鎖,也是最讓人唏噓、最難以言說的隱秘。
我抬眸看向身側的小龍警官,眼底滿是恍然與沉重。
小龍輕輕點了點頭,神色複雜,低聲示意我:
“繼續往下看,還有更關鍵的內容。”
我應聲繼續滑動聯絡人列表,在一眾充滿戾氣的陌生備註裡,一個格外刺眼的備註名映入眼簾——
媳婦。
這個溫柔親暱的稱呼,和整本手機裡充斥的暴戾、壓抑格格不入,顯得格外突兀。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開了這個對話方塊。
對話方塊乾淨得可怕,沒有日常的瑣碎閒聊,沒有溫情的叮囑關懷,最新的一條訊息記錄,停留在將近一個月之前。
螢幕正中,靜靜躺著一份完整草擬完成的電子離婚協議,排版規整,條款清晰,沒有半分倉促,顯然是早已深思熟慮過後擬定的。
我逐字逐句翻看協議條款,越看越心驚。
這份離婚協議的條件嚴苛到了極致,近乎苛刻。
結合協議裡標註的時間與法律條款備註,我清晰看出,此時許臨的妻子正處於哺乳期,按照相關法律規定,哺乳期離婚本就對女方權益傾斜極大,而這份協議更是將傾斜做到了極致。
房產、存款、資產幾乎全部劃歸女方,撫養權歸女方所有,許臨不僅分不到任何婚內財產,後續還要承擔高額的撫養費,幾乎等同於淨身出戶,一無所有。
至此,不過短短片刻,我便拼湊出了許臨如今的人生全貌——
事業上,他在留學期間飽受師門霸凌,被肆意壓榨欺辱,尊嚴盡失。
經濟上,他身負鉅額債務,被催收人員日夜逼迫,不堪重負。
婚姻裡,他走到了離婚的結局,即將落得淨身出戶、妻離子散的下場。
光鮮亮麗的特聘教授身份,不過是他一層脆弱又虛假的外殼,剝開這層偽裝,內裡盡是破敗、狼狽與不堪,人生早已徹底崩盤,處處皆是爛攤子。
巨大的疑惑湧上心頭,我盯著螢幕裡冰冷的離婚協議,下意識喃喃出聲,滿是不解:
“不過,最後一條好像是可以避免的呀......”
“這許臨瘋了不成,為什麼同尚且還在哺乳期的妻子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