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骨之痛不好受。
南宮雋此刻躺在床上看著金絲繡線織就的帳縵很是後悔,“本世子半生英明,怎麼會蠢到用斷腿這招來套陸家父子的話呢?”
說完就錘床幾下,發出些懊惱的聲音。
世子妃在旁邊正剝著剛從嶺南送來的丹荔,晶瑩潔潤的果肉放在盤中,只三四個就有一小盤,於是停下用溫水淨了淨手後方才走到床邊,用金鑲紫檀柄玉頂果叉喂到其嘴邊,同時安撫道。
“世子就別惱了,好好養傷吧,但這丹荔性熱不可多吃,所以我只拿了一點回來,其他的都在婆母院子中,估摸著這會兒父王也懊惱的很吧,這可是他平素最喜歡的果子。”
驟然聽她提起父王,南宮雋嘆息一聲。
“從前還以為父王對我失望透頂,巴不得我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呢,不曾想竟然為我受了杖刑,要不是這腿斷著,非得去他老人家跟前伺候才是。”
世子妃不語。
要是你這腿不斷,恐怕他老人家也不會替你受刑的,畢竟自己去過兩次,都聽到父王中氣十足的罵罵咧咧。
說生了個混賬兒子來討債!
可這些不利於他們父子緩和關係的話還是不說為好。
因此世子妃都憋在心裡,轉了話頭就安慰道,“別擔心了,霆兒與可娘都替世子在父王跟前盡孝呢,婆母也說,有他們在,父王恢復的很好,倒是世子的腿,百日內不得胡亂下榻,否則落下痼疾那可是一輩子的事兒!”
聞言,南宮雋又長嘆一聲。
這跟鷹隼被折斷翅膀有何區別?但斷都斷了,多說無益,只好放寬心思慢慢養傷。
世子妃不明所以,狀若平靜的說了句,“今早林家來人說側妃回去後病了,怕傳染給世子就留在孃家養病,所以歸期未定。”
南宮雋冷哼一聲。
“意料之中,只要宣王府頭頂的烏雲一日不散,她們就會在孃家長病不起吧。”
都說利益面前方知人心,他現在算是見識到了。
幾個側妃聽說他斷腿後,紛紛跑來大哭一場,那模樣活脫脫的彷彿他不是斷腿,而是要死一般,弄得他心煩不已,發了好大一通火就將人都給趕走了。
本以為不過是家宅小事,誰知等到父王被杖刑,姑姑被內獄收押的訊息傳回來後,一個個的就開始異心凸顯。
起初還藉著送藥來探他的虛實,可見他依舊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樣後,就個個找藉口回孃家,大有“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之架勢。
世子妃沒有多話,默默的遞給了他一塊丹荔果肉。
南宮雋嘴裡嚼著丹荔,果子鮮甜但心裡卻澀苦的很。
隨後扯嘴一笑,握住她的手,“現在想想,過去的我真是有眼無珠,捧著一塊寶玉不自知,反而去淘那些玻璃珠子,衿娘,是我對你不起。”
羅青衿早已不再追悔過去。
尤其是看到世子改變的決心後,更覺得人生不該活在悔恨中,因此她是真的不甚在乎。
於是笑著回握住他的手,一板一眼的真誠答道。
“這些時日世子說對不起這話已太多次,我都聽得有些生厭,你我半生蹉跎至現在,這些話言之早已無用,只盼你快些好起來,你我夫妻好好將日子過下去方是正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