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聽到這些話,嬌娘知道孟珩定然不舒服,於是伸手覆上他已經粗礪的手背就說了句。
“家主,路引已經辦好,馬車也找了,待會兒就來接咱們,回老家的路還長著呢,趁著天氣好,路上也能多幾分安全。”
孟珩沒說話,臉上皆是鬱鬱寡歡之態。
“家都沒了,還說什麼家主不家主的,嬌娘,你就這麼陪在我身邊落魄回去,必定是要聽些嘲諷的,你不怕嗎?”
嬌娘莞爾一笑,眼神中滿是釋然。
“嘲諷之言,嬌娘前半生聽得還少嗎?若非家主憐惜,讓我入了御史府的門,也過不得後面這些年的好日子,如今……你我兒女盡喪,只剩彼此,若還互相指責,不包容理解,往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孟珩複雜的看向她。
從前只以為自己是擎天樹,嬌娘是攀附枝,現在看來樹倒猢猻散,但這枝卻落地生根,換了其他的活法,但仍舊掙扎向前!
想到這裡,他內心就有些說不出的佩服。
回握住她的手,露出不少溫柔,“嬌娘,過去是我對你不起,等回了老家,我就敬告宗族,抬你為妻,後半輩子我就守著你過!”
嬌娘略有錯愕,但很快就化為驚喜的感動。
眼眶說著說著就紅了,隨後帶著些嗚咽,“家主能有這樣的心思,嬌娘已經高興,但我的身份不適合為人妻,咱們此去老家,少不得要與族人打交道,何苦惹了他們,能陪在家主身邊我已心滿意足,僅此就好。”
她有時候甚至隱隱覺得不在金陵為官也是好事,他們就這麼相守到老,也算是全了自己一場念想。
故而名分不名分的,也不覺得有什麼了。
孟珩嘆息,“從前竟沒發現,你能如此體貼,你放心,我定會與你好好過日子就是。”
嬌娘點頭,也算是盼到了。
二人此刻粗衣素食,早就不是過去高高在上的御史大人和後宅寵妾,不過一對落魄回鄉的尋常男女罷了,等上了馬車,駛離了金陵城,想著終究是一場黃粱夢……
奈何天要收人,總歸是沒什麼道理的。
車行至城外三十餘里的一處松林道,便被人給攔下了。
“我們家姑娘放不下孟大人,特意讓小人在此等候,邀你去往洪州一聚,還請孟大人速速登車,咱們也好快些趕路。”
對方的話讓二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放不下他?無非就是崔瑛娘吧,這會兒想起放不下了?
若不是崔家,他何苦會受那麼多的罪,如今他心死身傷打算回鄉安度晚年,崔家還不依不饒的湊上來,頃刻間,孟珩的那股子怒氣被激發了。
掀開簾子,跳下馬車就罵道。
“我去你的崔家人!還趕路?我瞧你們是見不得我好,想捆了去繼續吆五喝六吧?做夢!告訴崔瑛娘,過去幾月我受她蠱惑,才會至家破人亡,自己也險些送命!如今我兒女皆喪,也不怕她再有什麼拿捏的了!要讓我跟著你去,門都沒有!除非我死!”
他現在整個人充滿了怨恨。
他恨自己當初去招惹了這喪門星的崔瑛娘,才會落得如此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