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上那具乾屍的嘴唇沒有動。但聲音直接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和圖拉真他們在永恆之門外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樣蒼老沙啞,卻更輕,像是在儲存體力。
“你……不是這個宇宙的人吧。”
蕭河拍了拍手。空間在他身側裂開一道縫,在場的禁軍和灰騎士同時舉起武器,迪亞戈的泰坦之劍重新亮起暗金色的符文,圖拉真的巨斧發出刺耳的充能聲。
要知道,黃金王座附近的區域是絕對隔絕靈能的,任何人在這裡撕開空間裂縫理論上都不可能做到。但眼前這個人做到了,輕鬆得像拉開自家窗簾一般,這讓平日裡嚷嚷著這裡絕對安全的機械神教神甫頓覺得臉上無光。
裂縫裡鑽出一朵向日葵,用根鬚端著一把活木躺椅,小跑著來到蕭河屁股後面,把椅子放下,用葉片拍了拍椅面上的灰,然後又鑽回裂縫裡,順路還把門給關上了。
蕭河往躺椅上一倒,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帝皇沒有說話。蕭河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彈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只是在手指間轉來轉去。
“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讓我感覺到熟悉又陌生?”帝皇的聲音在所有人的意識深處響起。
蕭河很沒有禮貌地摳了摳鼻孔,把指尖上的東西彈掉。
“我是誰?我算是——你在另外一個平行宇宙的好兄弟吧。至於我為什麼給你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也是因為此。”
“平行宇宙的……我的好友嗎。我很好奇,那個時空裡,我是怎麼樣的人?”帝皇的聲音輕了一些,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想象。
蕭河看著帝皇那張乾屍般枯槁的面容,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從躺椅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帝皇面前不到一步的距離。那些插在帝皇身上的管道就在他手邊,裡面流淌著黃金王座的不知道什麼液體和靈能抑制藥劑。
“先別說其他的了,讓我幫你治癒一下吧。一般的法術估計沒有效果——那麼試試這個。”
只見蕭河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點翠綠色的光。那光芒柔和如春風,他口中輕念,“感應萬物之靈,回應萬物之召。寧靜。”
王座廳裡原本乾燥得像烤爐的空氣,忽然開始溼潤起來。
穹頂上凝聚出一層薄薄的雲,那是靈能凝結成的霧氣,然後雲層裂開一道細縫——細雨從一公里高的穹頂上落下來。
雨點打在泰圖斯的頭盔上,發出細密的聲響。他跪在臺階上抬起頭,感覺到雨點像是有什麼魔力一般,直接穿透了動力甲,滲進皮膚,滲進骨骼深處。
那些在格萊亞戰役中被混沌武器撕裂的暗傷正在癒合。那些在審判庭刑訊室裡被神經鞭撻和精神拷問留下的靈魂上的傷痕也在正在消退。他深吸一口氣,他從未有像今天這般舒爽過……
灰騎士們站在雨中,手裡的靈能武器光芒穩定了下來。禁軍衛士們拄著守護者長戟,頭盔下的呼吸變得緩慢而深沉。連那些被關在靜滯力場艙裡的靈能者們,雖然依舊在沉睡,臉上的痛苦表情卻在這片細雨中悄然舒展開來。
黃金王座的控制檯前,機械教首席賢者的機械臂瘋狂敲擊著鍵盤。他面前那幾個原本因為黃金王座年久失修一直上不去的靈能引數,此刻正在螢幕上跳動著不可思議的數字。
靈能蓄能指數從紅線區一路飆升,穿過黃色警戒區,穿過綠色正常區,直逼滿值。
機械教賢者握著萬機神的聖齒輪唸了一大段讚美詩,最終,在看著數值要爆了的時候,賢者知道毫不猶豫地拍向了緊急按鈕,從這一刻起,幾千個靈能者的供能介面同時斷開。供能已經不需要了。
“歐姆彌賽亞在上!讚美萬機之主!黃金王座居然……居然正在被修復?!這是何等的神蹟偉力啊!平均蓄能已恢復至原本的百分之三十——四十——五十——六十——”
同時,王座上那具乾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皮膚底下重新長出肌肉纖維,骨骼上的裂紋在癒合,胸腔開始有節奏地起伏。那些乾癟的器官在重新生長,喉嚨裡的聲帶在重新塑形。
灰騎士佇列中爆發出一陣低語,迪亞戈似乎下了什麼重要的命令,此刻他握緊泰坦之劍,劍尖對準王座上的帝皇。
“灰騎士——聽令——”
“迪亞哥,不必了。”王座上的帝皇開口說話了。這聲音不是靈能傳訊,是從重新長出來的喉嚨裡透過重新塑形的舌頭髮出的人聲。祂雖閉著眼,但嘴唇在動。“我,還是我。”
迪亞戈的手指在劍柄上僵住了。那個聲音確實是帝皇的——沙啞、疲憊、但語調和他一萬年前走過泰拉皇宮長廊對禁軍下命令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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