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李塵輕終於看到了安牧的臉,安牧臉可以猶如木炭,一種血橙色伴隨著她的一呼一吸出現在臉上。
見狀,李塵輕向她身體別的部位看去,果然他的手掌也是這個樣子。
李塵輕本想勸說她放棄,可是想起她之前那種堅定的眼神,隨即也打消了念頭。
他不知道安牧所處的經歷和他有什麼不同,但是他知道安牧所受的痛楚是他的千倍萬倍。
走這麼久,他目前也只是呼吸困難,但是安牧已經可以說沒有人形了。
這更讓李塵輕下定決心走完這一條,哪怕是身死也不足惜。
安牧那張已經沒有人形的臉,讓李塵輕忽然想起血影之前唸的那幾句心法——“劍身如我,遍體鱗傷;劍身如我,寧折不衰。”
他當時只是聽聽,現在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此時的她每走一步,臉上的血橙色就深一分。那不是燒傷,是有什麼東西從她體內往外燒,燒透了皮肉,燒到了表面。她的眼睛還是睜著的,盯著前方某個李塵輕看不見的地方,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對峙。
李塵輕不知道她看見了什麼。
但他知道,她看見的肯定不是這片火海。
因為在她眼裡,這片火海大概不是火海。可能是她自己的影子,也可能是即使身死也不能釋懷的執念和傲然。
那些東西正在一刻不停地鍛打她、刺穿她、撕扯她,但她沒有躲,沒有退,只是一直往前走。
李塵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已經被烤得發紅,起了水泡,有的水泡破了,露出裡面的嫩肉,疼得他直抽冷氣。
但他還能走,還能看清周圍的世界。
呼吸雖然困難,但還能吸進氣;腳底雖然疼,但還能邁出去;眼睛雖然被煙燻得流淚,但還能看見前面的路。
而安牧呢?
李塵輕早已聽不到她的呼吸了。她的嘴唇早就燒沒了,露出裡面漆黑的牙齒。她的眼睛還在睜著,但眼白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像兩塊燒焦的炭。
但她還在走。
李塵輕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想的那些都是笑話——什麼“畏畏縮縮會拖累嶽鳶”,什麼“身死也不足惜”。在安牧身前,他那些經歷是那麼的蒼白。
他只是在跟著走,而安牧是在用生命在走。
身後又傳來一聲悶響。李塵輕不用回頭也知道,又有人倒下去了。這一路走過來,倒下去的人越來越多,活著的越來越少。那些之前跟上來的人,現在大概只剩十幾個,還在咬著牙往前挪。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有力氣說話。
只有火焰燃燒的呼呼聲,和偶爾響起的滋啦聲——那是又一個人倒下後,身體被地面烤出的聲音。
李塵輕忽然很想問血影一句:你還活著嗎?
但他沒問。
他只是繼續往前走,跟在安牧身後,一步,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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