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都像有無數把看不見的刀從他身上劃過。不是一刀兩刀，是成千上萬把，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湧來。那些刀割過他的皮膚，割過他的肌肉，割進他的骨頭。
他咬著牙，繼續走。
痛，無盡的痛感時刻的包裹著他，甚至每次吸進去的空氣裡，都好像有無數利刃在裡面。順著他的喉嚨，然後一路刺穿他的五臟六腑。
他不知道安牧是怎麼走過來的。抬頭看她——她走得很慢，每一步依然是那麼穩健，但那步伐裡已經沒有之前的輕鬆了。身體在微微顫抖，但是從沒有停下來過。
李塵輕咬了咬牙，繼續跟上。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李塵輕突然發現空中飄著什麼。
仔細看去，卻發現天空一朵一朵的白色，猶如春天被捲起來的柳絮一般，紛紛揚揚。
李塵輕下意識的伸出手掌，一朵落在了手心。那東西輕的沒有重量，隨後一股刺痛便從手掌傳來，接著李塵輕便扔掉了手裡那一朵。
雖然此刻的他無時無刻的都感受到那種痛，但是這種痛，就好像有什麼利刃一般的東西在自己掌心跳舞一樣。
這種痛，已經凌駕於之前所有的痛，與此一比，前面的痛都似乎舒爽了些許。
李塵輕低頭看向自己手掌，一道血痕細細的，很難輕易被發覺。
隨後李塵輕又看了看前方的安牧，安牧身著的青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粘在了她的身體之上，顏色也變得一片血紅。手掌早已被鮮血覆蓋，但是詭異的是沒有一滴滴在地上。
接著，李塵輕也明白了，到這裡無處不在柳絮一般的東西，能無視衣物護甲一般割在身體之上。
地上那些更讓人痛苦，每一步落下都似乎要將自己的腳掌切成數百塊。
沒多久，李塵輕身上也是到處黏糊糊的一片，衣服也粘在了身體之上。
再往前那些柳絮一般的東西被風吹的越來越快，李塵輕已經看不清安牧的樣子，那裡只剩下一片血紅色模糊的人影。
但是李塵輕知道那就是安牧，因為此刻他也如安牧一樣，每一次那種柳絮一般的東西擦過身體，都會在身體之上帶走幾滴血液。
那種疼痛早已讓麻木，步伐反而比之前快了些許。
李塵輕已經分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眼前那團血紅色的人影還在，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從未停下。他知道那是安牧。也只有她，才能在這樣地方還保持著向前走的姿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其實什麼都看不見，手掌早就被血糊滿，又被那些柳絮般的東西一遍遍劃過，早已分不清哪裡是傷口，哪裡是皮膚。他只是憑感覺知道，那雙手還在，還能握拳，還能擺動。
空氣裡那些無形的鋒刃越來越密了。
那些柳絮也在變快。
它們不再是一朵一朵地飄，而是被封捲成了一片屏障，彷彿對他宣告著那片禁地。
它們劃過臉頰，劃過脖子，劃過每一寸裸露的皮膚。
或者說，疼已經不再是一種感覺，而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就像呼吸，就像心跳，就像邁步——疼就是他現在活著的方式。
它們鑽進衣領，鑽進袖口，鑽進鞋襪的縫隙裡，在那些最柔軟的地方反覆切割。
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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