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說話之際，卻覺得天空比之前亮了一些。
向天空看去，發現那些之前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小蛇，此刻已稀少了許多，甚至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著。
也就半個時辰，那些小蛇便盡數消失，天空恢復如初。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那塊石頭。只見那石頭正散發著蒼青色的光，耀眼到讓人看不清它的輪廓。
半晌，那光芒才盡數內斂。
蒼青的鱗甲一層一層露出來。似駝首、似鹿角、似蛇身、似魚鱗、似鷹爪。
比駝首多了幾分威嚴，比鹿角少了幾分繁雜，比蛇身多了幾分渾厚，比魚鱗少了幾分細碎，比鷹爪多了一根指頭。
那爪蒼勁有力，寒光四射，光芒的邊緣處連空氣都在微微震顫，幾乎要撕碎周身空間，卻被蜿蜒盤踞的身體死死壓制住，鋒芒盡斂。
片刻，李塵輕才發覺它盤在那裡只有一人來高。但那股威嚴卻像巨石墜入深潭，一圈一圈盪開，連周圍暝蟬和岱龜的石塑，都顯得有些黯淡了。
李塵輕喃喃自語：“這就是蒼龍？”
沒有人回答他。雖然所有人都沒見過蒼龍，但此刻都無比確定這就是蒼龍。
眾人還在震驚之際，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變了顏色。
淡淡的粉色罩在頭頂，像一層薄紗。但那粉色並不均勻，越往高處越淡，越往山腳越濃。熱氣從石縫裡絲絲縷縷地冒出來，赤紅如血。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驚覺腳下一陣暖意。
低頭看去，卻發現山體已經變得深邃暗淡，只是幾個呼吸，便開始微微泛紅。
徐沉沉聲道：“御劍！”
眾人沒有猶豫，紛紛御劍飛在空中。
不到一刻鐘，那座山就變成了橙紅色，如一塊燒透的精鐵。眾人彷彿置身於鍊鐵的爐前，即便是修為高深，也難以抵擋那種炙熱。
又半個時辰，山體的橙紅不再只是靜靜地發燙，開始湧動。
起初很慢，像一鍋濃粥的表面泛起了第一個泡。那個泡在山腰處鼓起來，又慢慢塌下去，留下一個淺坑，坑底露出一截焦黑的岩石，黑得像燒過的炭。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整座山像是從內部開始翻動。
那些翻動的地方很快就連成了一片。橙紅色的山體像被攪動的岩漿一樣緩慢流動，不再有岩石的輪廓，整座山變成了一層厚厚的、半凝固的赤紅殼。那殼子在動，從下往上、從外向內、從四面八方往同一個方向——蒼龍旁邊那塊微微變色的石頭。
“山在融。”徐沉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確實在融。最先消失的是山腳。那些曾經延伸出去的緩坡，像被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咬掉了一樣，邊緣越來越陡、越來越薄，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和石塊，又被蔓延過去的赤紅吞噬。山腳沒了之後，山腰開始變細，像一根正在被燒短的蠟燭。
然後是高度。李塵輕親眼看著山頂一寸一寸地矮下去。沒有崩塌，沒有震動，只是矮下去，像一塊冰塊在溫水裡慢慢化掉。
那塊泛紅的巨石始終懸在原處，像一隻張開的嘴，山體的每一寸都在向它靠攏、收縮、填進它的表面。
山上那些石塑，還有那棵五色的灌木，卻緩緩地下沉。
那些熱氣變成了細長的、赤紅色的絲線，千絲萬縷地從山體的每一個角落伸出來，纏繞在巨石表面，像無數條正在輸血的血管。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李塵輕沒聽清。他盯著那座正在縮小的山，發現那些裂縫裡的雜草已經不見了，連土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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