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還在燒,火星往上跳。雪齋站在高臺邊緣,左手虎口的血已經幹了,結成一道黑線。他沒包紮,也沒坐下。流民們還在練突刺,動作比白天整齊,但節奏不穩。
他轉身對親兵說:“把所有篝火都點起來。”
親兵愣了一下,“大人,現在風大,火太亮會暴露位置。”
“就是要他們看見。”雪齋盯著北邊山口,“讓他們以為我們守備鬆懈。”
親兵不再多問,揮手讓人去搬柴。營地裡很快燃起十幾堆大火,火光連成一片,照得空地如同白晝。雪齋下令,讓“思鄉隊”悄悄退到火圈內側,按蝴蝶陣站位埋伏。他自己帶十名老兵藏在高臺後方,刀不出鞘,槍不舉頭。
火越燒越旺,風吹著煙往北飄。營地裡沒人說話,只有竹槍插地的聲音輕輕響起。
過了半個時辰,北邊傳來腳步聲。不是散亂的腳步,是一隊人壓著節奏前進。雪齋抬手,銅哨含在嘴裡。他不動,其他人也不動。
土匪從山口衝出來時,領頭的人揮手示意停下。他們看到滿地篝火,營地中央還立著幾十支竹槍,卻不見幾個人影。那人冷笑一聲,揮刀向前一指。
百餘土匪吶喊著衝進火圈。
就在他們踏入火光範圍的瞬間,雪齋吹響銅哨——三短一長。
左右兩側的“思鄉隊”立刻從暗處殺出,竹槍齊出,形成合圍。土匪沒想到有人埋伏,前鋒被戳中胸口倒下七八人。後面的人慌忙舉刀格擋,可竹槍又長又密,一時無法突破。
雪齋帶著老兵從後方切入,直撲土匪頭目。那人反應極快,一刀橫掃逼退兩名流民,轉身就往雪齋衝來。
雪齋看清他的護心鏡——鐵打的新鏡,擦得發亮,和身上破舊鎧甲完全不配。更奇怪的是,那刀法帶著一股水戰的迴旋勁,像是藤堂高虎教過的技法。
兩人交手三招,雪齋發現對方力氣不小,但步伐僵硬,顯然是臨時拼湊的隊伍。他故意退後一步,頭目追擊,一刀劈下。
雪齋躍起,借火光騰身而起,用“燕返”變招繞到其身後,一刀斬下。
頭目腦袋落地,身體還往前走了半步才倒。
雪齋撿起護心鏡翻過來,內側刻著四個小字:“滅宮本”。
他手指摩挲著刻痕,字型工整,是南部家文書常用的寫法。
這時,戰場還沒結束。有幾名土匪被打倒在地,突然伸手摸向衣領,咬破什麼東西。一人抽搐幾下就不動了。另一人剛咬破,就被旁邊千代用銀針扎住喉嚨,吐不出也咽不下,臉憋成紫色。
“統一訓練過的死士。”千代拔出銀針,那人癱在地上。
雪齋下令:“凡繳獲兵器者記功一次,私藏者斬。”
話音剛落,有個流民抱起一把鐵刀想藏進草堆,被旁邊人舉報。雪齋親自走過去,抽出刀扔進火堆。那人流著淚跪下,雪齋沒理他,只說:“再犯,砍手。”
人群安靜下來。
雪齋開始查驗屍體。多數人穿粗布衣,用木棒或舊刀,但有幾個身上帶著鐵甲碎片,靴底沾著紅泥。他蹲下摳了一點泥,聞了聞——是檜山城外三十里的赤壤,雨後才會泛出這種顏色。
他站起身,把護心鏡收進懷裡。
遠處山林還有火把移動,不多,大概二十人左右,停在半山腰沒下來。
“是接應。”千代低聲說。
雪齋點頭,“他們不敢靠近,說明知道我們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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