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官把新海圖送進議事廳時,天已經黑了。雪齋正站在舊地圖前,手指還停在河口那個紅圈上。他接過新圖,展開鋪在案上,用四枚鐵釘固定四角。新圖比舊的更細,海岸線畫得清楚,連淺灘的標記都分了三級。
他看了半刻鐘,提筆在演習區畫了一道弧線。這條線穿過三處礁石群,是“蝴蝶之陣”的預定路徑。他又在弧線內側加了兩個小圈,是預備埋伏鐵炮船的位置。
傳令兵進來領命時,他只說了一句:“明晨卯時,水軍主力集結海峽,演陣。”
第二天清晨,雪齋騎馬抵達港口。藤堂高虎已經在旗艦甲板上等著了。他穿著紅色褲裙,手裡拿著潮汐表,見雪齋登船,遞過去說:“今日漲潮早,流速比昨日快兩成。”
雪齋點頭,走到船頭站定。海面有霧,但不高,剛過桅杆一半。遠處各船陸續到位,旗語確認完畢。
“開始。”他說。
鼓聲響起,“蝴蝶之陣”啟動。二十艘戰船分成兩翼,像開啟的扇子一樣向兩側散開。這是誘敵陣型,講究的是忽進忽退,擾亂敵方判斷。船與船之間保持三百步距離,正好在鐵炮射程外,又能互相支援。
藤堂站在他旁邊,手搭涼棚看著。“按原計劃走一圈就收?”他問。
“不。”雪齋盯著海面,“等他們進來。”
話音剛落,瞭望臺上計程車兵喊:“東南方發現船隻!三艘,掛的是舊旗號,像是廢棄的運糧船。”
藤堂笑了:“來得正好,省得我們自己扮靶子。”
雪齋沒笑。他拿起銅製望遠鏡看了一會兒,下令旗語變更:聚翼合圍。
兩翼戰船立刻調轉方向,不再散開,而是加速穿行於礁石之間。這個動作很危險,稍有不慎就會撞礁,但所有船長都是老水手,熟悉這片海域。他們利用霧氣掩護,迅速形成一個半圓形包圍圈。
三艘模擬敵船毫無察覺,繼續向前行駛。
當它們進入包圍圈中心時,雪齋抬手,放下。
鼓聲驟變,六艘藏在礁後的鐵炮船同時開火。炮彈貼著海面飛出,擊中兩艘船的側面。木板炸裂,帆索斷裂,一艘當場傾斜,另一艘試圖轉向逃跑,卻被火箭命中主帆。火勢瞬間蔓延。
第三艘想突圍,卻被兩艘輕舟從側後貼近,丟擲鐵鉤鎖死船舷,緊接著十餘名手持長槍計程車兵跳幫而上,幾分鐘內控制全船。
整個過程不到半個時辰。
藤堂拍腿大笑:“成了!這哪還是蝴蝶,簡直是絞索!”
他轉身從副官手裡拿過酒壺,拔掉塞子喝了一口,然後高高舉起:“諸位聽好了!從今天起,這陣法就叫‘雪月絞’!誰贊成?”
水兵們齊聲吼叫,歡呼聲響徹海面。
雪齋沒有動。他依舊站在船頭,目光越過燃燒的殘骸,看向南方海平線。
藤堂注意到他的沉默,收起笑容走過來:“怎麼,不滿意這名字?”
雪齋抬起左手,輕輕一壓。周圍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他指著遠處說:“看那邊。”
藤堂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起初什麼也沒看見,只有淡淡的灰線貼著水面。過了片刻,那線條變成了三個黑點,再過一會兒,能看清輪廓了——是戰船,至少五艘,掛著南部家的三日月紋旗。
“不是說他們還在整頓冬糧?”藤堂皺眉。
“所以更該來。”雪齋說,“我們燒了糠塚倉,斷了他們的糧,現在又練新陣,他們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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