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出灰白,江風捲著水汽吹過黑川水門的碼頭。雪齋站在主艦甲板上,右手還握著那支染血的令箭,指節發白。他低頭看了眼箭身,血已經幹了,黏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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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腳步聲響起,小野寺義道披著陣羽織走來,臉色比昨夜冷靜許多。他看了一眼江面,又看向雪齋:“人都到齊了?”
“藤堂高虎帶船隊進了蘆葦蕩,民兵在北岸列陣待命,火器隊正往高地運鐵炮。”雪齋把令箭放進腰間刀鞘旁,“我們沒多少時間。”
義道點頭,跟著他走進臨時搭起的指揮棚。棚內擺著一張木桌,上面鋪開大幅地形圖。雪齋用炭筆在圖上畫線,從水門上游開始,彎彎曲曲向下遊延伸。
“陸路這邊,我讓新練的民兵布‘蛇形陣’。”他說,“他們不強,但能拖住敵人。泥沼地帶會消耗鐵炮射程,等敵軍推進到第三段,體力耗盡,再放伏兵截後路。”
義道俯身看圖,手指順著炭線滑動:“火器隊埋伏在哪?”
雪齋用筆尖點向河道拐彎處的一塊高地:“這裡視野最好,背風,火繩不容易熄。我已經派人去挖掩體,火藥艙全部移到內側,防止一擊引爆。”
義道盯著那個點看了一會兒,突然拍案:“就定這了!調弓銃手三百人即刻進駐,歸你節制。”
“是。”雪齋應聲,提筆寫下調令。
簾子一掀,千代走了進來。她肩上揹著一個布包,左耳三個銀環在晨光裡輕輕晃了一下。她走到桌前,放下布包,開啟,取出幾個小紙包。
“這是‘三痺散’。”她說,“遇體溫就會揮發,撒在灘頭草叢裡,敵人一踩上去,四肢就會麻,走不動路。”
義道皺眉:“毒?會不會傷到自己人?”
“不會。”千代搖頭,“藥性只對穿鐵靴的人有效。我們的人穿的是草鞋或皮履,沒事。我已經派兩個女忍連夜去東岸三處登陸點布藥,今早就能完成。”
雪齋接過一張紙,上面畫著東岸地形和毒粉分佈區域。他看了看,點頭:“很好。等佐竹家忍者登岸,正好撞進陷阱。”
義道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水路呢?南部主力要是繞開正面,直接衝閘怎麼辦?”
雪齋走到另一張圖前,手指劃過江面:“五島水軍殘部有十二艘輕舟,分成兩翼藏在蘆葦蕩。等敵船過閘,立刻合圍——用‘蝴蝶之陣’。”
“蝴蝶陣?”義道第一次聽這個詞。
“船少的時候,靠機動和配合纏住大船。”雪齋說,“不硬拼,只騷擾。切斷補給,逼他們撤退。”
義道看著圖,慢慢點頭:“你把陸、水、毒三線都串起來了。只要一處咬住,其他都能跟上。”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聯絡。”雪齋說,“水軍和陸戰隊之間沒有統一訊號,一旦開戰,容易各自為戰。”
千代立刻接話:“我帶忍者小隊上三處高地,設了望臺。每處配紅、白、青三色燈籠——紅為進攻,白為撤退,青為毒區啟用。所有部隊必須配備對應旗幟和燈火。”
“要是夜裡失聯呢?”義道問。
“用聲音。”千代說,“以蛙鳴為號。兩短一長,代表敵近;三長,代表安全。這是甲賀溼地的老辦法,簡單,不容易錯。”
義道看著兩人,忽然笑了:“你們早就想好了?”
“不敢說萬全。”雪齋說,“但每一步都有應對。”
義道不再多問,提起筆,在調令上蓋下金印。他把印信推到雪齋面前:“從現在起,前線一切軍令由你決斷。違令者,斬。”
雪齋收下印信,放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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