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立志傳:宮本雪齋》第439章 賜號榮光·志在學堂(1)

作者:竹林高賢·5個月前

日頭升得更高了,街面的櫻枝已被路人輕輕掃到路邊溝裡,花瓣沾了塵土,風再吹不動。雪齋仍站在高臺邊緣,袖中那張行程清單折成小塊,貼著掌心。他正欲轉身回廳,卻見先前離去的使者隊伍在石橋前停住,隨從抬著一物,紅綢覆面,四角鑲銅。

使者獨自折返,步子穩,面上無波。

“宮本大人。”他立於臺階下,仰頭道,“方才巡視未便攜帶,現奉上關白豐臣公親授嘉獎——‘文化使臣’匾額一方,以彰閣下治民有方,興學重教,實為諸藩楷模。”

鼓樂未起,儀仗不列,只此一句,便是禮成。

雪齋走下高臺,雙刀輕碰膝側,木屐踏過青石接階。他跪地叩首,雙手舉過頭頂。兩名隨從上前,將匾額遞入其手。木沉,漆底金字確是官制規制,四字端正,無題款,無印鑑,正是政所標準賞格。

“臣,領旨謝恩。”他再拜,起身時手臂未抖,捧匾緩步走入正廳。

廳內陳設簡樸,僅一張長案、幾把直背椅,牆上空無一物。他未將匾掛於正壁,而是輕輕置於東側副案之上,紅綢未揭,彷彿怕驚了字跡。廳外陽光斜照進來,掃過地面一道光痕,停在匾角。

他靜立片刻,目光穿過敞開的門,落在街對面學堂方向。孩童聲又起,仍是那句口訣:“三下五去二……”清亮如初。

使者隨後入內,立於門檻外,未坐。

“大人不懸匾?”他問。

雪齋轉過身,灰藍直垂肩線筆直,左眉骨疤痕在光下顯出淺痕。“此譽非我一人所得。”他說,“算盤課是百姓自己搶著來上的;藥圖是郎中們一筆筆畫的;鐵坊農具改型,是匠人熬了三個通宵試出來的。若說有功,功在眾人。”

使者點頭,未再多言。

廳內一時安靜,只有風吹動門外布招,啪地輕響一下。

雪齋忽然開口:“敢問使者,這賞賜……可換?”

“換?”使者微怔。

“匾額高懸,不如童子識字。”雪齋語氣平,像在報一項開支,“眼下八歲以上必修十日算術課,已有三百二十七人結業。若能擴時增員,貧家子弟輪班夜讀,再加醫理、農法兩科,所需不過穀米三十石、燈油百斤、算板五十副、講師膳食若干。這些,比一塊匾實在。”

使者盯著他,半晌沒動。

“你是要辭賞?”

“不敢辭。”雪齋搖頭,“只是想請上意體恤,若賞銀不便折現,可否以物資代之?穀米入庫,燈油歸塾,算板分發各村,講師由官府聘。此事若成,十年後,我領內無戶不識數,無村不通藥,無人不知耕作時節。”

“功在當下,利在百年。”他補了一句,“今日授人以魚,不如明日授人以漁。”

使者沉默良久,忽而一笑,眼角皺紋舒展。

“我在備前見過金庫堆滿錠,主人跪著哭窮;在尾張看過市集掛滿錦緞,百姓卻穿麻衣討飯。”他踱前兩步,站到副案旁,低頭看著那方未揭的匾,“你這兒不一樣。別人爭地、爭兵、爭城池,你爭的是人心開竅。”

他抬頭,正色道:“我會將此議原話奏報政所。若關白允准,物資調撥之事,我親自督辦。”

雪齋躬身一禮,未表激動,也未多謝。

“有勞。”

使者不再多言,轉身出廳。臨出門時,腳步一頓,回望一眼。

雪齋沒有看匾,也沒有送至院門,而是走到窗邊,手扶窗欞,望著學堂屋簷下那排小腦袋。孩子們正排隊進屋,一個矮個男孩被推了一下,踉蹌幾步,同桌拉了他一把,兩人擠進門縫。

風從窗外灌入,掀動桌上幾張紙頁。其中一張,是昨夜新擬的《學堂擴建草圖》,用炭條粗粗畫就,角落標著“夜課區”“女童席”“講師歇腳處”,字跡工整,毫無張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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