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立志傳:宮本雪齋》第456章 鷹隼謀略·水陸棋局(1)

作者:竹林高賢·5個月前

午後陽光斜照進治所演武廳,窗紙映著沙盤輪廓。雪齋坐在下首,左手搭在唐刀柄上,指尖無意識摩挲刀鞘介面處的銅釘。廳內已有七八名將領到場,圍坐一圈,低聲議論。藤堂高虎站在沙盤前,褲裙下襬還沾著昨夜潮水留下的泥痕。

“今日議的是水陸協同。”他抓起一把竹籤插在沙盤岸邊,“我五島水軍慣用‘魚鱗陣’,三船一組,前後錯開如魚鱗疊瓦,破浪快,轉向靈。”

一名老將皺眉:“太密了。若敵放火船,一燒就是一片。”

“那就得快。”藤堂咧嘴一笑,眼角舊疤牽動,“一波沖垮敵陣,他們哪來工夫點火?”

眾人未應。有人低頭摳指甲,有人假裝看牆上的海圖。雪齋沒說話,只盯著沙盤裡代表戰船的小木片。這時門口腳步聲響起,一個佝僂身影拄拐進來。灰白頭髮紮成小辮,穿褪色藍布袍,腰間掛著半截鏽刀。

“吉田。”藤堂語氣微變。

老卒點頭,在角落坐下。沒人給他讓座,也沒人招呼。他自顧掏出煙管,慢慢裝菸絲。

“你來說說潮汐。”雪齋忽然開口。

吉田抬眼,煙管停在唇邊。“初三、十八夜半漲潮,初八、廿三午後退盡。露梁海峽那兒,漲潮時流速快三分之二刻鐘一里,退潮慢些,約四分之三刻。”

他說得平緩,卻用竹籤在地上畫出月相盈虧圖式,每日漲退時辰一一標出。雪齋看著那排符號,心頭一動——這推演路徑,竟與甲賀“夜行十二候”中借月光辨灘塗的方法幾乎一致。

“老丈所學,出自何門?”他問。

“五島海人祖傳,代代口授。”吉田吐出一口煙,眼神微閃,再無多言。

雪齋不再追問,但心裡記下了。這時藤堂已重新站起,指著沙盤:“魚鱗陣最關鍵是訊號旗,紅旗下壓為進,左搖為轉,白旗橫展即撤。只要配合得當……”

“取三門鐵炮來。”雪齋突然打斷。

眾人一愣。藤堂也停下話頭。片刻後,三門實測鐵炮被推到廳外空地,木靶按魚鱗間距排列。雪齋親自校準角度,連發三彈,皆穿中排靶心。

“密集非死局。”他回廳說道,“陣形本身無對錯,關鍵在時機與響應。魚鱗若配速船與訊號旗,進退可如呼吸。”

眾將神色稍緩,仍有低語。一人嘀咕:“紙上說得輕巧。”

雪齋不理。他轉向吉田:“依您所知,此陣何時最宜發動?”

老卒緩緩起身,拄拐走到沙盤前,用柺杖撥動前排模型:“可行,但需初三或十八夜半漲潮時發動。否則逆流三刻,前鋒已疲,後續難繼。”

全場靜了下來。

藤堂盯著他,忽然脫口而出:“你是……五島吉田右衛門?”

吉田不答,只解下腰間斷刀,輕輕放在案上。刀身鏽蝕,刃口崩裂,折斷處參差不齊。

“此刃折於文祿之役露梁海峽。”他說,“當日我們趁退潮強攻,結果船擱淺在暗沙,朝鮮火船順流而下,燒了七成。若知潮信,何至於此。”

滿廳寂然。連窗外學堂傳來的算術口訣都聽得清楚。

雪齋凝視那截斷刀。鐵鏽邊緣泛著暗綠,像雨後井苔的顏色。他想起昨日驗鋼時熔液浮渣的模樣。真假之間,往往只差一道工序;勝敗之際,也不過是半刻潮時。

“所以不是陣不行。”他低聲說,“是用陣的人,沒把天時算進去。”

藤堂站在沙盤旁,手按鯊魚皮刀鞘,指節發白。他望著吉田,又看看那截斷刀,終未說話。

吉田轉身欲走。臨出門時頓了一下,回頭看了雪齋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請求,也沒有期待,只是老兵看統帥的眼神,像在問:你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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