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立志傳:宮本雪齋》第515章 偽造信號·心理博弈(1)

作者:竹林高賢·5個月前

天光微明,海霧未散。雪齋站在旗艦甲板上,竹哨已收進袖袋,指尖還殘留著昨夜吹哨時的涼意。他沒回頭,只低聲說:“準備升旗。”

五島畫師蹲在船桅旁的矮凳上,左手按著一塊粗布,右手捏著細鹿毛筆,筆尖蘸的是剛調好的顏料——魚血混硃砂、靛藍與桐油,攪了半宿才勻開。魚血黏稠,冷了就凝,得不時往裡滴幾滴溫水。他抿著嘴,手腕輕抖,在新制的白底紅邊布旗上描出第一條裂痕。

“這顏色還行。”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就是腥味重了點。”

雪齋走過去,俯身細看。旗面右下角有個“李”字,是朝鮮王室親授將領的標識。他在繳獲的殘旗上見過這個字,墨跡因日曬雨淋起了毛邊,像是被蟲啃過。畫師正照著那個樣子,在“李”字下方添三道放射狀細紋,每一道都彎而不直,像乾涸河床的支流。

“這是釜山老營的磨損法。”畫師解釋,“三年前李舜臣換過一面新旗,但旗角那幾道裂是舊旗留下的印子,後來補上去的布也照原樣撕了口。外人不知道,可他們自己人認得。”

雪齋點點頭。他知道,戰場上最騙不過人的不是旗幟本身,而是時間留下的痕跡。風吹、日曬、摺疊、摩擦,這些都不是能靠記憶模仿的。而眼前這面旗,已經不像“做”出來的,倒像是從某場大戰中倖存下來的。

“再晾一息。”畫師說,“桐油還沒吃透布,太早掛上去會反光。”

雪齋轉身走向船頭。晨風帶著溼氣,吹在他左眉骨的刀疤上,微微發癢。他抬手摸了摸,想起江戶比武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陰而不雨,海面灰濛濛的,敵手的刀影藏在霧裡。那時他靠預判贏了一招,如今這場仗,卻要靠“讓人相信”來贏。

身後傳來窸窣聲。兩名水手抬著一個木箱過來,箱蓋開啟,裡面是繳獲的朝鮮號衣和銅筒望遠鏡。雪齋挑了一件肩線整齊的披在身上,又接過銅筒,除錯焦距。遠處山崖上的哨塔早已熄火,但敵艦群仍在八百步外列陣,主桅高懸一面黃底黑紋旗,那是常規指揮訊號。

“他們還沒亂。”他說。

“等會就亂了。”畫師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顏料渣,“旗好了,掛吧。”

兩名水手將偽旗繫上滑輪繩索。雪齋親自拉了一下,確認升降順暢。他看了眼天色——霧正在變薄,再過片刻,陽光就會刺穿雲層,到那時,任何細節都會暴露無遺。

“升旗。”他下令。

繩索緩緩拉動,偽旗沿著主桅上升。起初速度很慢,像是試探。當旗面升至一半時,雪齋使了個眼色,一名通曉朝鮮語的水手立刻在甲板上喊出一句口令:“左翼變陣,避讓主隊!”

聲音不高,剛好傳到鄰船。另一名水手跟著應和,語氣急促,彷彿命令已在傳遞途中。兩人反覆喊了三遍,節奏與朝鮮軍慣用的傳令方式一致。

雪齋舉起銅筒,對準敵方瞭望臺。

果然,那裡的朝鮮旗語官動了。他原本揹著手站在高臺上,此刻猛地轉過身,抓起銅筒對準這邊。過了幾息,他又放下,皺眉思索,隨即再次舉起。

雪齋知道,他在比對。

時間一點點過去。海風輕輕擺動偽旗,旗角的三道裂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突然,那旗語官身體一僵,瞳孔驟縮,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

他認出來了。

下一瞬,他猛然回頭望向己方中軍大船——那裡,李將軍的本旗依舊靜垂,紋絲未動。

雪齋嘴角微動。他知道對方正在經歷什麼:一面是熟悉的將旗出現在不該出現的位置,一面是主帥毫無動靜。這不是尋常排程,也不是臨時調整。這是緊急密令?還是……叛變?

旗語官猶豫了半息。

然後,他抬起雙臂,打出一組旗語:“確認接收,執行指令。”

緊接著,左翼兩艘板屋船緩緩後撤,船頭轉向,為中央航道讓出一條縫隙。

“成了。”身邊有人低聲說。

雪齋沒回應。他盯著那條缺口,心跳並未加快,反而更沉。他知道,騙局之所以能成,不是因為假得多真,而是因為真的一方來不及反應。而現在,敵人已經遲疑了,這就夠了。

“全隊升帆,統一標識。”他下令,“旗艦先行,保持緩速,走左翼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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