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在主桅上的德川指揮旗繩索應聲而斷。那面紅底金丸的旗幟飄了兩下,落入海中,被浪捲走。
甲板上一片靜。
雪齋抽出腰間一本薄冊,封皮磨損,邊角捲起。他高舉過頭,讓所有人都看見。
“你們以為這是兵書?”他聲音陡然放大,“不,這是《治民要錄》的漁政篇!”
有人愣住。
“二十年前,我在琵琶湖邊看老漁夫圍魚。”雪齋翻開一頁,指著一行字,“三艘小船,順潮而下,一敲梆,二撒網,三堵口。逆流的鱘魚再猛,也逃不出三角網。”
他合上書,指向敵艦左翼。
“現在,六艘戰艦,就是六艘漁船。潮向在此,星位在此,敵艦困於淺流,正是入網之時。”
鼓手已站好位置。
“傳令。”雪齋放下手,“依星盤所示,前鋒兩艦繞北翼切入,佔‘天衝’‘地輔’位。中軍緩行,壓其退路。左右包抄,如收網繩。”
鼓聲響起,長短交錯,如星斗明滅。
藤堂抓起旗語本,爬上高臺,一邊看星盤一邊打旗。他的動作乾脆,不再猶豫。剛才那支染血的布條被他塞進懷裡,沒再拿出來。
千代退回右舷,隱入纜繩之後。她檢查了鏢囊,六把手裡劍都在。藥囊晃了晃,她摸出一小包石灰粉,灑在腳邊。若有敵人潛近,腳印會留下白痕。
敵艦左翼三艘已完全轉向,帆滿,炮口齊指“海狼號”。鼓聲加快,顯然是要孤注一擲。
雪齋站在主桅前,左手握刀,右手按著《治民要錄》。書頁被風吹得微微翻動,正好停在“漁汛排程”那一章。
他沒再下令。
六艘戰艦已開始移動。前鋒兩艦斜切而出,航跡劃開晨霧,像兩把刀割向敵艦側後。中軍四艦緩緩推進,保持間距,恰好卡住敵艦可能的突圍路線。
敵艦主將似乎察覺不對,鼓聲驟變,下令右翼支援。可右翼兩艦剛動,左翼三艦已衝出太遠,陣型拉長,首尾難顧。
“成了。”藤堂在高臺低聲說。
雪齋沒應。他盯著敵艦旗艦的主桅,看那上面的令旗來回擺動。對方還在試圖組織反擊,可旗語混亂,顯然已無人統一排程。
第一艘前鋒艦已切入敵艦左後方,距離不足三百步。它突然轉向,橫舷對敵,炮口齊放。
兩輪炮火砸在敵艦舯部,木屑飛濺。一艘敵艦舵輪被毀,開始打轉。
第二艘前鋒艦緊隨其後,堵住缺口。三艘己方輕艦從兩側逼近,形成半包圍。
敵艦終於慌亂。一艘想倒船突圍,卻撞上友艦。另一艘升起白旗,可旗子剛展,就被旁邊戰艦的炮風撕碎。
雪齋抬起右手,指向敵艦群最中心。
“傳令,收網。”他說,“一艘不留。”
鼓聲再變,節奏緊湊,如漁夫收繩。
六艘戰艦緩緩合圍,航跡交織,像一張巨網從四面收緊。海水被攪成漩渦,漂浮的屍體和木板都被卷向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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