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冰封艙空空蕩蕩，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凝成白霧，散開，又聚攏。
“不對！”
他盯著那攤積水看，水面在動，波紋一圈一圈盪開，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踩在上面，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
“誰？”木庭後退一步，背抵上牆。
水面靜止了。
然後他再次聽見那個聲音，就在耳邊。
“謝謝你過來。”
木庭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侵入，從他的太陽穴鑽進去，順著血管往下走，走過他的一生。
小時候第一次看見海的記憶，第一次駕駛戰鬥機升空的戰慄。
還有，剛才在海面上，他恍惚的那幾秒鐘，艾拉噶沉入深海時回望的那一眼。
所有的畫面都在被翻閱，像有人一頁一頁地翻開他的日記。
“夠了！”
木庭終於吼出聲來，然後他看見了那攤積水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雙腳。
裸足，白皙得像從沒見過陽光，腳踝纖細，腳趾微微蜷縮著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個原先被冰封在冰塊中的女子，此刻正安靜地站在那裡，歪著頭看他。
“原來現在的世界己經變成了這樣……”
木庭喉嚨有些發緊：“你……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
“看了你的人生，知道了如今的世界是何種模樣。”妮娜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她知道了，她什麼都知道了。
她是十萬年前人類的教化者，但現在的世界卻讓她無比失望，失望到想要毀滅。
妮娜伸出一根手指，下一秒木庭就感受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進入腦海，然後就昏睡了過去。
妮娜收回手指，垂眸看著暈倒在腳下的木庭，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奇怪的悲憫。
“睡吧。”她輕聲說，“你們這一代人類，不配醒著。”
她赤足踏出機庫，夜色裡的風吹起她的長髮，她站在月光下，閉上眼睛，腦海裡翻湧著木庭一生的記憶。
核廢水排海的畫面，戰爭首播裡的哭聲，雨林被成片砍伐的衛星圖，還有那些政客在鏡頭前假惺惺的眼淚。
十萬年前，她親手教人類鑽木取火、刻石為畫，現在這些人，用火製造炸彈，用畫編造謊言。
“噁心。”
妮娜睜開眼，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氣中劃出一個古老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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