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專挑麻繩細處剪,有天爺爺雨天出去收菜的時候摔倒了,本來就走不快的腿更不利索了。
他好像變得好慢,慢得跟不上我的腳步,慢得跟不上我長大。
在放學後的泥濘田路邊,我走在前面,爺爺跟在我的身後。
當我回頭望向爺爺的時候,不知不覺地己經拉開了一段距離。冥冥之中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人生中的很多路都是需要我自己走的,大多數人都只是旅客,到站了就該下車。
沒有人可以陪我一首走下去,我得習慣一個人。
父親也被叫了回來,村裡人都誇他有出息,是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可是這真的就是有出息的表現嗎?我不太明白。
他找了個大夫來家裡看,幼小的我聽不懂那些晦澀的名詞,只記得大夫連搖了兩下腦袋。
最後,我又被接了回去,因為我己經到了要上初中的年紀了,這片農村是沒有初中的,這片窮鄉僻壤,終究是要拋棄我的。
如果說我第一次的反抗是自我封閉,那麼拒絕回去就是我對這個世界的第二次反抗,我又哭又鬧,想盡了一切辦法想要留下來。
爺爺摸著我的腦袋說“你去了城裡哩,才能出人頭地,以後要好好讀書,等你長大了,再回來看爺爺。”
這片我生長的土地好像己經容不下我了,離開的日子也該到了。
至此,我回到了那個“家”,回到了熟悉的小黑屋,回到了這個我本應該待的地方。
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是什麼樣的呢?
我從來都沒有過參考答案,所以對我來說,應該是跟爺爺在一起的那兩年一樣。
這兩年的時光雖然清貧,但也是我童年為數不多的快樂,我們漫步村邊的野道,一起收割地裡的野菜,吃著同一鍋的稀粥,這就己經足夠了。
我想,我對爺爺應該也有不一樣的意義,我能感覺到,我來之後爺爺好像慢慢活了起來。
那我走後,爺爺該怎麼辦呢?
還能怎麼辦呢?
我走後沒幾天爺爺就死了,就好像燃盡了的蠟燭一樣,我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
但我一首沒有忘記爺爺說的話,要好好讀書,要出人頭地。
我要回去見他的,不能太狼狽。
沒有葬禮,草草埋葬,我成了爺爺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墓誌銘。
那麼大一個人,燒完後變成了那麼小一個骨灰盒,葬在了他守了一輩子的土地上就又變成了永久。
爺爺的家門口栽了一棵沙沙作響的樹,幾年來都沒有開過花,自從爺爺走了以後反倒開了。我走進院子的時候,它總在搖晃著身子,就像是對我的回應。
以前沒讀懂余光中的詩,現在可能懂了。
能教人成長的從來不是道理而是經歷,我們總是要以最不喜歡的方式成熟起來。
那段時間我如同被困在籠子倉鼠一樣不停的奔跑。
但很快我就意識到了,無論我怎樣努力,無論我的成績有多好,我也沒有辦法在那個年紀就掙到很多錢,現實並不會因為我的個人意志而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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