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他突然開始討厭自己的性格了。
他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突然間,宋言卿看到了沈清煜轉過身來,綻放出了一抹燦爛到了極點的微笑:“言卿!我要回老家啦,我爸爸媽媽還在等著我回家吃飯呢!”
沈清煜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咧開,露出整齊的牙齒,彷彿真的只是一個急著回家吃飯的孩子,無憂無慮的少女。
“爸爸媽媽一定做了我最愛吃的菜……肯定都等急了,我再不回去菜都要涼了。”她聲音輕快,甚至帶著點雀躍,腳步輕快地就要往窗戶口走。
那個笑容……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的模樣。
宋言卿的身子瞬間僵硬了,他見過很多人的,許許多多的人,悲傷的,憤怒的,絕望的……
當然也不乏像沈清煜這樣的,這是崩潰的另一種形式,是精神在無法承受的重壓下,選擇的徹底逃避與扭曲現實的幻想。
“清煜……”宋言卿猛地站起身來,聲音因為痛苦開始變得顫抖。
他一步跨上前,牢牢抓住了沈清煜的手臂,將正要往窗戶上爬的沈清煜死死地拖住了。
觸手一片冰涼,沈清煜被他拉住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甚至更燦爛了一些。
她歪著頭,用那種天真得不正常的語氣問:“言卿……怎麼了呀?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吃飯嗎?我媽媽做的紅燒肉可好吃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宋言卿的心上來回切割。
他看著沈清煜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知道那個會因為遲到而噘嘴,會為了一道難題較真,會憧憬著未來帶父母去看世界的沈清煜,真的已經不在了。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具被殘酷現實摧毀後,靠著自我欺騙的幻象勉強維持人形的空殼。
是的,她已經……瘋了。
“言卿你趕緊放手啦,等會晚回家我爸該罵我了,還是說……你也想跟我走?”
沈清煜掙扎得厲害,但是好像想到了什麼一樣就停了下來,突然向著宋言卿伸出了手。
宋言卿抬頭,再次看到了女孩笑臉,她一字一句地說道:“跟我走吧。”
“好……我跟你走。”他不知道可以說什麼,於是便答應道。
沈清煜聽到宋言卿的回答之後笑得更燦爛了,她絮絮叨叨地說道:“那我們回老家去好不好?再也不回來啦,就我們兩個人,你來養我,帝都人都太可惡啦,套路好深的,她們總是欺負我,說是村裡來的不乾淨……”
沈清煜慢悠悠地說著,宋言卿就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沈清煜跟小孩一樣幼稚的發言,其實他聽到“兩個人”的時候就知道,沈清煜是在自欺欺人了。
“咱們村裡就不一樣了,大家都認識,每個人都對我很好,我已經不想努力啦,真的好累啊,我想我應該睡一覺,睡個三天三夜不醒的那種。”
宋清煜繼續說著,身子也不老實,繼續開始了掙扎:“家裡的床很暖和,我喜歡躺爸爸媽媽躺過的床,這樣我就不用自己暖床了。我也喜歡他們做的菜,我減肥時候都舍不掉不吃,只是……”
不知道說了多久,沈清煜的語速開始變慢了起來:“……現在家裡好像沒有人了?”
宋言卿沒有鬆手,他看著她掙扎,亦如看著自己在掙扎……看著她眼中那片空洞的黑暗開始泛起漣漪,看著她瀕臨破碎的裂痕。
他不再試圖用言語去喚醒她,只是固執地抓著她,這已經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