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這種場合,越不能光明正大哭出聲。
享受天下萬民一路哭喪,是唯有帝王家才能擁有的待遇。
他們一介武將世家,打了敗仗不會當縮頭烏龜躲在家中不敢見人,但也不能夠在大街上公然表達自己的難過。
將士無能,朝廷才會打敗仗。
紀知韻跟舒寄柔見狀,妯娌二人默契對望一眼,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成國公夫人,阻止了成國公夫人想要撫摸棺槨的動作。
“你!大郎是不是你的兒子?”成國公夫人語氣激動,拔高了聲音。
“阿音,先回府。”成國公意識到自己語氣過重。
“那是我兒,我懷胎十月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是我們的長子啊!”成國公夫人話音剛落,因一時傷心過度,沒法接受如此打擊,身子一軟,當場暈厥過去。
她閉目,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源源不斷滾下,滴落至石板路上。
紀知韻只覺得頭腦昏昏沉沉,渾身的力氣全用來攙扶成國公夫人,整個人雙目都變得無神。
舒寄柔擔憂成國公夫人身體,也關心紀知韻情緒,本想開口勸慰紀知韻兩句,但是話到嘴邊,竟然一句關心的話也說不出口。
大家都是同樣的難過,她眼眶都因此事而泛紅,噙著豆大淚珠,更別說與徐景山夫妻情深的紀知韻了。
眾人回到成國公府。
彼時的成國公府如同被一層烏雲籠罩,隨時都可能傾倒。
國公府大門敞開,準備迎接徐景山棺槨,等到棺槨入府,成國公府眾人才可放聲痛哭。
初冬時節,細雨濛濛夾雜雪花,冷空氣蔓延,正是一年到頭最冷的光景。
傍晚的天空依舊陰沉,屋簷上的積水悄然滑落,滴至浸了一層厚厚雨水的地上,泛出圈圈漣漪。
絳珠撐著油紙傘,匆匆走在庭院內,步伐迅速雨水飛濺,打溼了她的裙襬。
換做平日裡,絳珠聽到如此重大的訊息,早就在屋外扯著嗓子喊叫,想讓紀知韻更快得知訊息。
但是現在不同,家裡出了如此令人悲痛的事情,她要看到紀知韻的臉色,緩慢對紀知韻說出自己知道的事。
她收了傘,交給門外侍立的兩位女使,由她們掀開簾子走進房內。
屋內炭火猛烈燃燒,將整個屋子薰染得暖暖和和,跟屋外陰溼的冷空氣截然不同。
唯一相同的,便是紀知韻的心悲痛欲絕,涼得似湖面上將要結冰的湖水。
碧桃正在勸紀知韻飲用粥水,自從城門那邊回來,紀知韻就枕著軟枕趴在床榻之上,兩眼無神,茶飯不思。
碧桃還是在耐心勸,她並不怕紀知韻生氣動怒訓斥她,此時此刻紀知韻要是能罵她兩句,她也不用眉目緊鎖一直不得舒展了。
絳珠走了過來,示意碧桃放下那碗米粥,坐在床榻邊上的圓凳,低聲叫著紀知韻:“大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