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株老槐掉光了樹葉,樹枝上覆蓋著積雪,僧人路過時,樹枝被狂風吹落,恰好打在行走的僧人身上,僧人並不氣惱,只暗暗道聲阿彌陀佛。
因方才大殿當中眾僧人才上過早課的緣故,大殿內外外香菸嫋嫋,混著清淡的檀香味,繞過佛寺內僧人和道姑身上,讓路過之人心裡生出幾分安寧。
大相國寺乃皇家寺廟,裡面道姑僧人無數,趙太后一年當中有大半的時日都在禮佛,寺內為趙太后單獨建造一座最大的禪院,供趙太后日常禮佛。
趙太后禮佛的時候,任何人都不得輕易踏足趙太后所在的禪院,因趙太后早就叮囑過身邊奴僕,紀知韻得以暢通無阻來到趙太后的廂房。
趙太后著一襲素色褙子,鬢髮微挽,只插一支碧玉簪,眉目間雖刻著歲月的痕跡,卻依舊端莊雍容。
她的眼神沉靜如水,彷彿能看透人心,卻又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憐惜。
紀知韻整理好衣裙,壓下慌亂的心跳,輕輕邁進殿門。
她見趙太后端坐榻上,手執佛經,神色恬淡,臉上遂掛上了輕鬆的笑容,說:“舅母,阿嫣前來看望您。”
趙太后聞言,緩緩抬頭望了紀知韻片刻,嘴角盪開一抹笑容,道:“阿嫣,你來了。”
紀知韻上前叉手行禮,沒有直接說明自己的來意,跟少年時陪伴趙太后禮佛一樣,坐在了她的身邊,語氣很是自然地開了口:“舅母,您又在看佛經啊,需不需要我陪伴您一起看?”
“不用不用,只是我年紀大了無事可幹,才常常來此禮佛誦經,以求打發無聊的時日。”趙太后見紀知韻不說出前來目的,自己也裝傻糊塗,隨意回了紀知韻。
“那我便日日前來陪伴舅母。”紀知韻道。
趙太后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她不可置信地凝望紀知韻,好些話堵在心口處呼之欲出,卻沒能說出口。
趙太后收回目光,指了指一旁的桌案,回憶道:“從前你閨中時陪伴老身,總覺得經文無趣,老身讓你謄抄,你也是草率應對,有時甚至偷懶耍滑。”
“那時,老身問你為何不心懷崇敬,日後難道沒有有求於佛祖之事嗎?”
趙太后輕笑一聲:“你答,求神拜佛是無用之舉,不過是尋求心理安慰,命運應當掌握自己手裡,不應寄託在佛的身上。”
透過趙太后的話,紀知韻好似看到了曾經那個高傲不可一世的自己。
的確,她直到現在也不會相信神佛庇佑。
假如吃齋唸佛有用的話,那世間人人不必努力,只用燒香拜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再面對趙太后,紀知韻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樣。
“舅母,從前是我年紀小,不經事,因為上有長輩們庇護,不知人間有諸多艱難之事,說出許多年少輕狂的話語,還望舅母勿怪,不要將其放在心上。”紀知韻輕聲細語道。
紀知韻不是傻子,明白趙太后話語中的暗喻。
趙太后口中的佛,不就指的是她眼前之人嗎?
經歷了這麼多,性子總算變得沉穩且圓滑了。
趙太后輕輕頷首,心裡欣慰紀知韻能如此懂事,笑著說:“說吧,你要求我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