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晟的成國公爵位已經被削,裴宴修自是不能稱呼他為成國公。
可徐晟到底是長輩,曾經裴宴修也叫過他幾聲伯父,在背後叫其名肯定是不禮貌的,所以他用“徐老”代替。
裴宴修有所隱瞞。
昨日紀知韻暈倒後,他內心焦灼不已,揚聲命下人去傳喚醫士,險些在眾人面前失態。
昔日的成國公徐晟走到他面前,沉默半晌後,終開了口。
徐晟用蒼老的聲音同他說:“裴三郎,老夫知曉你的心思,亦明白我家大郎的心。我把這封和離書交給你,請你務必呈給官家,請官家赦免紀氏。”
裴宴修沒想到徐晟會說出此番話,震驚不已,抬頭望向他時,驚得嘴唇長大。
“伯父何出此言?”
徐晟微微一笑,嘴唇邊的鬍子隨之彎曲,近來在詔獄未曾好好梳洗換裝,他的頭髮略顯凌亂。
上了年紀的人髮髻上總有白髮,面容不似年輕時那般緊繃,笑的時候,嘴角邊的肉呈一條線,與眼角皺紋相連,十分鬆弛。
那雙渾濁的眼睛,滿是慈愛。
“老夫那英年早逝的大郎,只希望他一生摯愛平安無憂。”徐晟目光落在裴宴修身上,“唯有你,可以幫他。”
那時的裴宴修,心底興奮不已,面上顯得平平淡淡,嘴上卻毫不猶豫答應了徐晟,拿著和離書呈給官家,把紀知韻的身份在官家面前過了明路。
於是乎,紀知韻不再是徐家婦,而是紀家女。
“大難臨頭,我應該與他們共同承擔,而不是貪圖享樂……”紀知韻身子一震,四肢無力,搖搖欲墜。
裴宴修從身後眼疾手快抱住她。
他扶正她的身體。
“裴逸賢。”紀知韻盈盈目光望向裴宴修,雙手放在裴宴修身上,“我想再見阿舅阿姑他們一面,你一定有辦法讓我見到他們的,對不對?”
裴宴修默然不語。
“表哥。”紀知韻抓住衣角搖晃,面容急切,說:“我求求你,我要見到他們,否則我這一生都會留下遺憾。”
“表哥,三表哥!”紀知韻語氣愈發激動,聲音也剋制不住,叫得嗓音嘶啞。
一聲聲表哥喊著,裴宴修內心有所觸動,眼前浮現出少時他們一道遊玩時的畫面。
冬日的汴梁,最熱鬧之處自是潘樓街一帶。
十四歲的女娘,最是怕寒,卻因為貪玩,不得不披上厚重斗篷出門,還叫上了平日裡那個木訥少言的三表哥一同出門。
三表哥不明所以,詢問她,有大表哥和二表哥在,為什麼單單選擇了他?
女娘嫌他多嘴,柳眉倒豎。
不過由於心情好,她也沒有過多計較,只吐著舌頭說,因為三表哥武藝高強,模樣生得俊朗,將他帶出去,既能夠保護到她,也能令她心情舒適。
十六歲的三表哥不太理解她話中之意,但想到她會高興,也就沒有意見,陪她走出高陽郡王府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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