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外城,縱使汴梁不像前朝一樣有宵禁,此處也不似潘樓街那邊熱鬧喧譁,亮如白晝。
頭腦忽然傳來一陣刺痛,他按住發麻的頭皮,沿著微弱的月光,深一腳淺一腳走向酥園。
守門的下人早已去歇息,值夜的是裴宴修身邊的護衛,一半隨他上戰場,一半留在酥園保護紀知韻。
房簷上燈籠光亮照射著下方焦急等待的雲蒼,瞧見裴宴修略微搖晃的身影時,雲蒼臉上浮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上前去迎裴宴修,“郎君您可算回來了。您命屬下守著酥園,屬下心裡雖然唸叨著皇家別院那口好酒,卻還是願意寸步不離守著酥園,在此等候郎君歸來。”
“水泱呢?”裴宴修問。
雲蒼笑著回答,“他因為明日要與郎君上戰場,高興得活蹦亂跳,眼下正在房裡泡熱水澡呢!說要將身子洗得乾乾淨淨,才好前陣殺敵。”
“又不是第一回上戰場,還整得和新兵蛋子一樣。”裴宴修失笑。
他們二人一路走向酥園內。
裴宴修在一處分叉口停下步伐,夜風吹響桃花枝頭,鬆動的花瓣被吹落,飄揚至他眼前各處。
他順著桃花飄散的方向,看到了一處熄了燈的靜謐院落,嘆息一聲。
“走吧。”他說。
雲蒼猜測道:“郎君想去找紀娘子嗎?”
裴宴修不置可否,“夜已深,明日要出征,我該好好歇息。”
雲蒼叉手應是,沒多追問。
“雲蒼,這段時日,酥園就交給你了,務必保護好她。”裴宴修叮囑道。
雲蒼肅容道:“郎君放心,屬下必會嚴守酥園每一個角落,不會讓別人有機可乘。”
裴宴修的腦袋還隱隱作痛,一股酒勁上來,就是夜風也吹不散。
他身子一晃,閉上眼睛。
雲蒼下意識要去攙扶裴宴修,就見裴宴修一手撐住橋上的扶欄,站穩了身形。
他的手停留在半空,無處可去。
裴宴修不停地揉按太陽穴,深深淺淺呼吸。想讓自己順口氣,不在這裡低頭嘔吐。
方才的宴會上,他作為主將,有不少官兵前來向他敬酒,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做些偷摸的小事,只能盡數飲盡。
裴宴修睜開眼,撫摸心口,剛打算往前走去,就在兩眼朦朧之際,看到了一提著燈籠的女使身旁,有一娉婷嫋娜的女子,正站在桃花樹下,笑顏如花。
“紀……”
裴宴修開口,濃濃酒意湧上心頭,堵在他的喉嚨上。
碧桃與絳珠提著燈籠照亮紀知韻的前路,陪她走到裴宴修身邊。
紀知韻前來找他,只為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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