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秋,燕謙同徐景山一道奉旨出征,之後大靖軍隊戰敗,徐景山戰死沙場。
他內心愧疚不已,不敢回京面對成國公府徐家諸人,更不敢當面應對紀知韻的質問,所以選擇留在北地,直到如今再次打了勝仗,他才回到汴梁魏國公府。
今日剛覲見過官家與溫皇后,再一道用過午膳後,燕謙才回到魏國公府。
一年多未曾歸家,父母親人們滿含懷念,齊齊等候在魏國公府正門,就連自己出嫁了的姐妹們,只要在汴梁,都回到府上迎接燕謙。
看到站得整整齊齊的一家人,燕謙不由自主溼了眼眶,好似北地大漠風雪迷了眼睛,前方變得茫茫然一片純白。
他對被魏國公夫婦攙扶著的老夫人跪拜見禮,“孫兒不孝,離京的這一年多以來,讓婆婆擔心了,都是孫兒的過錯。”
燕老夫人如今六十有八,雪白的頭髮環成一個圓髻,用棕褐色的釋出裹住髮髻,再綁了一根黑色繩子固定,髮髻上沒有任何的釵環首飾。
她伸出手虛扶燕謙,眼神從上至下打量燕謙,不把他從頭到尾看個遍,她心裡一點也不踏實。
燕老夫人常年茹素,衣著樸素,瘦得皮包骨,活生生像個衣架子。
她這般瘦的老人家,看到孫子清減些許,止不住地心疼:“五郎,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北地艱苦,合該早些回來才是。”
燕謙此刻已經站直了身子,見祖母要伸手撫摸自己的臉,彎腰把頭湊近燕老夫人。
“婆婆,孫兒身強體壯,沒有受到任何苦。”燕謙溫和笑笑,“婆婆不要擔心,孫兒現在又升官了,還加封了殿前司都虞侯,婆婆只管享孫兒的福。”
燕老夫人沒那麼好糊弄,“你爹爹當年都做到了鎮國大將軍,掌管官家的神射軍,我早就享過福氣了!”
燕老夫人十六歲就生下了魏國公,魏國公建功立業的時候,正值大靖重文輕武最嚴重的時期,在戰場上八面威風的將軍,卻被文官用鼻孔看,這於五大三粗的武將來說,是莫大的恥辱。
當年官家的叔父成王謀逆,企圖篡先帝的皇位,是魏國公勤王護駕平定了成王叛亂,被先帝特封為國公。
可惜他不是開國功臣一脈,國公爵位止於自身,不可世襲罔替。
燕謙哈哈大笑,“那孫兒多陪陪婆婆,讓婆婆享兒孫福。”
燕老夫人心裡想的是燕謙能夠成家立室。
她深知燕謙內心深處住的人是誰,看破不說破,罷了。
反正她的長孫次孫都給她添了重孫子孫女,三孫四孫也成家,她沒必要強行讓最小的孫子成婚,娶一個不愛的女娘。
到那時,既苦了她的孫子,也委屈了別人家的女娘。
燕謙忙對父母以及三對叔叔嬸嬸見禮,他們皆微笑頷首回禮。
魏國公夫人四五十歲的年紀,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皺紋黃斑,她微笑時眼睛依舊亮晶晶,溫聲對燕謙說:“快進屋吧,咱們一家人好好敘舊。”
魏國公道:“母親,兒子與兒媳扶您老進去。”
“五郎,快與我說說你在北地發生了什麼事情。”燕老夫人和煦笑笑,輕拍燕謙的手,被魏國公夫婦攙扶著進了府。
魏國公夫人含笑道:“最好是有與女娘相處的故事。”
眾人目光在訕訕笑著的燕謙身上停留一瞬,接著往前看去。
燕四郎走到燕謙身旁,用手肘推了推燕謙,低聲道:“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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