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用的茶自是無可挑剔，幽香馥而不俗，入口甘潤綿長。
又因在桌上晾了一會兒，散了熱度，在這盛夏入口，應當剛剛好會帶來一絲清涼。
可小廝卻覺得，這茶太差，還不如昨晚妹妹偷偷從小攤上為他帶回來的苦茶。
喝的他胃痛。
也是這一絲疼痛，讓他想到君侯和那人剛剛的談話。那內容太過複雜了，他一個男人不全都能聽懂。
可他本也是府裡重點培養的僕侍，多少明白了三分。
不知怎的，他突然不合規矩地抬起了頭。
他問：“君侯，北狄的鐵騎真的會打過來嗎？會像當年叛軍一樣，在青州殺很多人嗎？”
沈舒垂眸看向他，與他蒙了一層水霧的眸子對上，良久都沒有說話。久到小廝覺得君侯大概懶得回覆他吧。
又或許在心裡覺得他一個卑賤的男子不知天高地厚。
可他還是執拗地看著沈舒，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固執什麼。
下一瞬，他見沈舒緩緩開口。
“不會。”她的語氣並不重，甚至稱得上輕，但卻很堅定。
小廝看著她薄唇開合，緩緩道。
“只要我活著一天，便不會。”
小廝覺得自己的視線有些模糊了，但好在他聽清了君侯的話。他想，那就好，至少他的妹妹不必經歷他見過的殘酷世道。
停頓一瞬，他緩緩首起脊背，雙手交疊，以額抵地。
模仿著府裡少爺們才會學的正式禮儀，叩首在君侯身前，恭敬而虔誠。
“錦溪，願君侯，千年萬歲。”
然後就著這個姿勢，再未起身。
沈舒端坐在那裡，眸子失焦，久久未動，好似一座雕像。
如果她是嫡皇女，在不知道北境危機的時候，她現在會做什麼呢？
逼宮？
不，她為嫡出，為正統，何必走偏路？
不過幾年，她等得起。
排除異己？
也不是。建國二十五年，今上登基不過五年，內閣三分，兵權西散。而她的母皇，顯然有意收權。
收權要如何？在本朝，首當其衝的就是要廢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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