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往日為何(一)
觀瀾宗觀星臺。
應琮低眉順眼地垂手立於臺下,十足乖巧,半分看不出他是楚無咎一派的“魔頭”。
三炷香後,才見一個面容清臒、面色蒼冷的青衫男子自高臺拾級而下。
應琮原以為這位高高在上的沈璇師叔會略過自己,不料他竟忽視等候已久的道童,反而直直走到自己面前。
應琮連忙行禮:“師叔,京城東南半日仙程處槐村疑似有魔人出沒,掌門請您一同商議此事。”
“應琮,我掌門師兄的徒兒,西南之地農家子。”沈璇並不回應,反而平鋪直敘出應琮的身份,目光冷淡。
“晚輩慚愧,先前師叔閉關參悟天機,未能及時拜謁。今日得見師叔仙儀,已是意外之喜,怎敢勞您記名?”應琮一臉受寵若驚。
沈璇卻挑起一絲諷刺的笑意:“自紀無咎魂飛魄散後,我一直在觀察各門派新徒——包括你。你猜,為什麼?”
應琮惶恐:“弟子不知。”
“我始終不相信,他這麼個狼心狗肺的小人,會沒有後手。你說,他會不會奪舍後隱匿於仙門中,伺機報覆三大門派?”
“畢竟他那樣憎惡仙門,未能親眼目睹三大門派玉碎,恐怕會死不瞑目吧?”
應琮一臉訝然,手足無措:“師叔難不成是懷疑我?!我、我……”
沈璇卻略過他翩然而去:“你當然不是他。你們只是有幾分相似罷了。”
“紀無咎雖出身於天衍宗,卻不善劍術,反而在我宗最推崇的法陣一道上極具天賦,外加相貌妍麗、性情和柔,一時間頗負盛名。”
“他曾有意接近我,我喜他才華,又愛其‘品行’,竟將他視為摯交——簡直是畢生之恥。”
應琮小心翼翼:“不知師叔為何告訴我這些往事?”
沈璇頭也不回,步履不停,只幽幽嘆了口氣:“因為我夜觀天象,發現顧宴辭轉世後的命數居然改變了。”
“這世上唯有紀無咎一人,我既勘不破福禍,也預知不了命數,更無從知曉他會如何改變世人命運。”
待沈璇飄然而去,應琮瞬間冷臉:“嘖,這老牛鼻子神棍真麻煩。得想辦法提醒主上。”
*
另一頭,宴辭、何稷、眾散修已齊聚劉家,面前是楚楚可憐的婢女劉茹。
燭光下,她穿著一身素淨衣裙,眉眼低垂,眼眶通紅,聲音恍若泣血:
“諸位仙師明鑑,阿茹自幼蒙小姐大恩,見小姐遭此大難,只恨自己無力迴天,又怎會用此等惡毒手段,褻瀆小姐亡靈,禍害鄉鄰?”
劉家老爺夫人也在一旁老淚縱橫地作證:“阿茹這孩子最是善良心軟,自婉婉去後,她悲痛過度,病了好一陣子,更是代替婉婉侍奉我等,怎會做出傷人性命之事?”
又悲憤質問:“小女被那負心人辜負以至於尋死時,不見你們伸張正義,怎麼現在反倒來汙衊我等?”
散修們面面相覷,到底是沒有鐵證,又如何能枉顧法理、嚴刑逼供?
宴辭卻是溫和一笑,輕輕把手中瓷杯放在案几上,動作行雲流水,自帶世家風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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