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至死方休【VIP】
宴辭擋在胡微之與楚無咎之間, 背影挺拔如松，手中的劍穩如磐石，劍尖直指胡微之咽喉。
他沒有回頭, 只是微微側過頭, 極快地瞥了楚無咎一眼。
那一眼, 極深，極靜。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
只有極其冰冷的失望與疲憊。
像是以為終於捂熱了一角的堅冰, 卻發現內裡仍是自己無法觸及的寒淵。
僅僅一眼，便勝過千言萬語的詰問。
楚無咎被那一眼釘在原地，心頭像是被冰錐猝然刺穿，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與寒意，順著脊柱急速蔓延開來，瞬間凍結了血液, 連呼吸都滯澀了。
曾幾何時，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欺騙、隱瞞、算計, 甚至刻意激怒宴辭, 因為他堅信二人之間的溫情不過是鏡花水月, 兩個終將背道而馳的人, 即便有片刻曖昧也不過是逢場作戲。
可是現在, 不一樣了。
雨夜下的黯然相思, 龍冢中的坦誠相依，客棧內的主動交託，結髮藏心的無聲誓言……
他再也不能騙自己，不能假裝自己不在意。
那些被他小心翼翼、又無比貪婪汲取的溫暖與縱容, 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成了他對人世間為數不多的牽絆。
他害怕看到宴辭眼中的冰冷與疏離。
他不能失去宴辭。
這個念頭變得無比清晰而尖銳, 幾乎把他的心窩扎得鮮血淋漓。
“師兄！”楚無咎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急促而慌亂。
他顧不上胡微之那意味深長的詭異注視，目光死死鎖住宴辭緊繃的側臉，語速極快：
“是我的錯，是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這畢竟，是必受天罰的禁忌。”
聽到“天罰”二字，宴辭握劍的指節捏得發白，卻沒有打斷，也沒有回頭。
楚無咎咬咬牙，最後還是坦白了：
“我從魔人記憶中得知，修士吐納天地靈氣，以為是在淬鍊己身、叩問大道。卻不知靈氣與魔氣本就同源。”
“修為愈深，吐納愈勤，靈氣侵入神魂便愈多，與修士自身執念、欲求悄然結合，潛移默化，滋長扭曲，終成所謂‘心魔’！”
楚無咎頓了頓，看著宴辭的背影，將那血淋淋的事實剝開：
“修士畢生苦修，所求飛昇，以為能超脫此界，登臨仙界。卻不知在飛昇之時，他們畢生所悟、浩瀚修為，會被‘天道’徹底吸收、吞噬……”
此言一齣，連一旁狀若瘋癲的胡微之都發出嗬嗬怪笑，彷彿在印證這駭人聽聞的說法。
楚無咎的聲音陡然轉冷：“而那剝離出來的‘心魔’，在宿主被吞噬後，並不會消散，反而會化身魔人，重歸此界，為禍一方，繼續誘發痛苦與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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