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含枝驚然掀眸，眸光淡漠慍怒。
一向平靜如盈盈秋水似的眸子，此刻少見的湧起波瀾，裡面藏著的警告，輕而易舉便扼住遲韞玉的喉嚨，教他再也說不出超出臣子身份的半個僭越的字來。
遲韞玉被她冷漠的眼神所滯住，理智倉促回籠。
他慌然垂眸，長睫微溼，掌心死死地握著那枚一直未曾落下的黑子。
他心裡清楚，公主那樣驕傲的姑娘，當日他說的那些混賬話已然傷害到了她。
而她現下之所以不再像最初那般排斥他，還能與他如常人那般相處，同他對弈交談喝茶，不過只是因為經過臨江這一遭，她如今視他為臣子，而他未曾真的多加逾越。
不知何時起，他們開始不約而同的默默維持著那道所謂的君臣之度。
曾經發生過的往事，公主雖然不喜，但他提了，那也便提了，因為那是他們一同經歷的，公主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了。
而有些事，到了早已不同往日的今時，卻是萬萬不該，也不能言的。
同樣的一句話，時機不對，沒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加持，十有八九隻會得到截然相反的結果。
不說出口，還能有粉飾迴轉的餘地。
可若是他今日真的將這份遲來的僭越擺上檯面，那麼無論她信與不信，他們之間僅剩的那一層本就岌岌可危的君臣情分，也都將蕩然無存。
他必將落入比當日決裂還要萬劫不復的地步。
“太傅，慎言。”
傅含枝看著他。
一字一句，冷漠無情。
“我與太傅，從那日起，便只有君臣之分，再無半分兒女私情。”
遲韞玉臉上剎那間便失去所有血色。
過往的一切驀地如走馬燈花般從眼前一一掠過。
他看見了很多。
最後全都止在了當初的冬日，那是風雪來襲前最後的寧靜。
她趴在書房的軟榻上看話本，心血來潮要做個與她荷包樣式圖案皆相似的香囊給他。
問她為什麼。
她卻笑著說不告訴他，但又霸道得很，還沒香囊的影子便又偷摸摸伸手拽掉了他腰間原本掛著的梅花玉佩。
美其名曰：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他雖沒吃過豬肉，但也還見過豬跑。
有個整日喜歡與娘娘戴一對兒物件的陛下先前在眼前晃悠，他便是再不懂女兒家，也能大概猜得出幾分。
這親生的父女倆在心上人面前半藏不遮的小心思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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