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閣內，好半晌，男人的神色都算不上好看。
小太子不明所以，卻還是關心地開口，“太傅，你怎麼了？”
遲韞玉指尖輕攥，眼睛閉了閉，才終於緩下那抹紛亂的情緒。
他嗓音沙啞，帶著小太子無論如何也聽不懂的苦澀，低聲開口，“無礙，只是想起了一些…前塵往事。”
小太子聽不懂他的話，歪了歪頭，眉眼天真疑惑。
遲韞玉卻再沒多說什麼，只是抬起眸，伸手握住了小男孩伸過來的手掌。
像是握住這僅剩的，與枝枝有關聯的，還願意照在他身上的光。
男人在小太子一瞬茫然的眸子中彎起了唇，嗓音清淡平和。
“不罰你。”
素來嚴厲冷漠的年輕太傅在自己唯一的弟子面前第一次放柔了神色，寬宥了錯誤。
他不再擺出嚴師的姿態，同他平等地對上視線。
“殿下是我朝的儲君，未來的天子，無論何時都要記得先為人，再為君。”
小太子神色似懂非懂，可還是認真地聽他講話，遲韞玉眸光微動，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小太子的頭頂。
“臣總罰殿下不是故意教訓殿下，亦不是逼殿下死守教條什麼也不敢做，而是為了讓殿下可以長成知禮且明理的人。”
“給親近之人分享自己的快樂，何錯之有？”
“殿下願意將自己珍貴的物件分享給臣，說明殿下寬厚仁慈，並非自私自利之輩。”
“殿下察覺到臣的情緒並希望我快樂，說明殿下細察秋毫且心地善良；殿下知錯並勇敢地承認錯誤接受懲罰，說明殿下知是非懂善惡。”
遲韞玉語聲微頓，目光落在尚且年幼的小太子臉上，語重心長，滿是認真。
“殿下此番，正是臣所希望看見的，知禮節，明道理，有仁心，既如此，又談何懲罰？”
傅懷朝看著眼前明顯與往日不同的太傅，也少見的有些不知所措。
太，太傅原來也會這麼溫柔的嗎？
“更何況，殿下視我為最信任親近的人，而非普通的師長。”
傅懷朝輕眨眨眼，就見男人薄唇微彎，淡漠如雪的眸中暈開了淺淡的笑意。
“其實…我很開心。”
他沒再自稱臣。
此刻的遲韞玉，不是師長，亦非臣子，只是太子殿下最信任親近的一個普通人罷了。
傅懷朝微微一愣，然後唇角不由自主地翹起。
第一次在除了課業之外得到師長認可的小男孩抑制不住地開心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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