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也趕緊端起杯子:“祝師傅新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岑師傅看著眼前兩張年輕的面孔,又看了看這一桌豐盛的年夜飯,他臉上的肌肉似乎抽動了一下,最終,也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和兩人的杯子碰了一下。
“嗯。”他還是話少,但仰頭喝了一大口茶。
“開動開動,師傅,您嚐嚐這魚,可鮮了。”秀妹夾了一大塊清蒸石斑魚肚,放到岑師傅碗裡。
劉錚也夾了只最大的蟹鉗給他。
岑師傅看著碗裡堆起的菜,沉默了一下,拿起筷子,嚐了一口。魚肉嫩滑,鮮甜無比,火候恰到好處。
他慢慢咀嚼著,沒說話,但整個人溫和很多。
他知道這兩個徒弟有點本事,兩人三天兩頭去海里撈海貨掙錢。他已經很久沒吃這麼好的海鮮了,自從金盆洗手,一日三餐就很簡單,今天再吃恍如隔世。
年夜飯吃得滿足又溫暖。幫著岑師傅收拾完碗筷,秀妹和劉錚才騎著腳踏車,慢悠悠地晃回元朗。
街上比平日冷清許多,大部分店鋪都早早關了門,回家團圓去了。偶爾有零星的鞭炮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年三十的夜晚,似乎總有種特別的魔力,讓人不想立刻睡去,想說點什麼。
屋裡只亮著一盞小檯燈,光線昏黃柔和。秀妹側躺著,面向劉錚的方向。劉錚平躺著,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上光影的紋路。
“阿哥,你老家潮州那邊,過年熱鬧嘛?”
劉錚沉默了一下,才說:“記不太清了,很小的時候,好像也熱鬧,有糖吃,有新衣服穿。。。。。。後來阿爸沒了,家裡就難了。我出來這幾年,過年跟平常日子差不多,有時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秀妹能感受到那平靜底下藏著的苦澀。
“那你阿媽和妹妹呢?她們現在怎麼樣?”秀妹問得小心翼翼。
上輩子阿錚死後,秀妹也是每年都給潮州那邊寄錢,20年沒斷過。
“我半年會託人帶點錢回去,不多,但夠他們吃飯穿衣。我妹應該長大些了吧。我出來的時候,她才5歲。”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就這麼高。”
劉錚忽然轉過頭:“那你呢?你當初,為什麼要一個人跑來香港?一個女仔,膽子也太大了。”
這個問題秀妹知道遲早會來,她早就打好了腹稿。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一去:“為了逃婚。”
“逃婚?”劉錚眉頭皺了起來。
“嗯。”秀妹點點頭,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只露出眼睛,“我家在寶安涌尾村,靠海,窮,我上面三個哥哥,家裡就一條破船,日子過得難。家裡為了給三哥換親,要把我嫁給鄰村一個傻子。”
“傻子?”劉錚的聲調提高了。
“嗯,二十了,流著口水,歪著頭,見人就傻笑。”
“那家人有個女兒,可以換給我三哥。。。。。。”
劉錚久久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秀妹,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