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店裡已經沒有客人了,他已經開始整理櫃檯的東西,看樣子是準備打烊。
劉錚對秀妹使了個眼色。
秀妹輕輕敲了敲門。
福伯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衣著普通,甚至有些寒酸,但眼神清亮,不像是來搗亂的。
他臉上露出慣常溫和笑容,隔著玻璃門點了點頭,示意他們進來。秀妹推開門,劉錚抱著車渠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店裡很安靜,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和陳年舊物的氣味。
“老闆,不好意思,打擾您收工了。”秀妹開口,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尊敬。
福伯打量著他們,笑容不變:“後生仔,有什麼事嗎?我準備關店了。”
劉錚按照想好的說辭,語氣誠懇:”我們有點東西,是家裡老人留下的,說是海里來的老物件。我們年輕人不懂,也不知道是什麼,值不值錢。聽街坊說您見識廣,為人厚道,就冒昧想來請您幫忙看一眼,指點我們一下。
他一開口,潮汕口音的粵語話讓福伯多看了兩眼,心想是個小老鄉。
福伯聽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似乎對這種“晚輩請教”的態度並不反感。他做這行,確實偶爾也有街坊拿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來問。
“海里來的老物件?”福伯來了點興趣,“拿出來看看吧。不過先說好,我也不是什麼都懂,只能憑經驗看看。”
“謝謝老闆!”兩人連忙道謝。
劉錚放下麻袋,解開麻袋口,和秀妹一起,小心地將那個包裹著舊布的巨大車渠貝殼,搬了出來,輕輕放在福伯櫃檯前的地上。
當舊布被層層揭開,那個佈滿歲月痕跡。卻依舊能看出原始華美紋理與厚重質感的巨型車渠殼完全暴露在店內燈光下時——
一直神色溫和的福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扶了扶老花鏡,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眼睛裡滿是震驚。
“這是……!”他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福伯眼裡的震驚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滿臉嚴肅。
他沒有像秀妹預料的那樣,立刻彎腰仔細檢視,反而緩緩直起身,目光從地上的車渠,移到了秀妹和劉錚臉上。
店裡溫暖的燈光,此刻照在福伯臉上,卻讓他的皺紋顯得更深,眼神也愈發銳利,像能看透人心。
“後生仔,”福伯開口,聲音恢復了平穩,甚至比剛才更溫和,但說出的話卻讓秀妹心裡一緊,“這東西可不像是尋常家裡能留下來的啊。”
秀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也不知道福伯接下來會怎麼做,她也是在賭。
劉錚已經下意識攥緊拳頭,準備隨時進攻,拉著秀妹跑了。
“老人家在海邊撿的?還能傳下來?”福伯輕輕搖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們聽,“這品相,這體積,這水鏽痕跡沒在深海老礁裡趴上百八十年,成不了這樣。能把它從那種地方弄上來的,可不是普通趕海人。”
他頓了頓,看著秀妹瞬間有些發白的臉色,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敲在兩人心上:
“兩位後生,找我老頭子指點是假,想找條穩妥的路子出手,才是真吧?”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