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他當然知道自己的情況,更清楚留在這裡不是長久之計。
可他現在能信任誰?眼前這兩個撈海貨的?他們救了他,但也僅限於此,看起來並不想惹太多麻煩。
“你們……”阿昌的聲音比早上更啞,像是砂紙磨過,“能不能……幫我送個信?”
劉錚彈了彈菸灰,沒立刻答應:“送信?送給誰?我們就是兩個撈海貨的,不認識什麼大人物。”
“不是大人物。”阿昌喘了口氣,說出了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是九龍旺角那邊一條不算起眼的橫街,連門牌號都很普通。
“空口白牙,人家憑什麼信我?”劉錚問。
阿昌顫抖著抬起還算完好的右手,艱難地轉動食指上那枚不起眼的素銀戒指,費力地褪下,遞向劉錚。
“給他看這個,就說昌少有難。把。。。。。。把這邊。。。。。。的地址告訴他。。。。。。還有我。。。。。我的情況,快。”每說一個字都像用盡力氣。
劉錚接過那枚帶著體溫。內側似乎有刻痕的素銀戒指,入手微沉。“行,信我送。報酬?”
阿昌閉了閉眼,似乎對這份直白的貪婪有些厭煩,但又無可奈何:“明天……晚上,這時辰,來……報酬,放那兒。”他指了指牆角一個倒扣的破瓦罐。
“多少?”
“……夠你們上岸。”阿昌吐出幾個字,不再看他。
劉錚沒再多問,把戒指揣好,對秀妹點點頭,兩人轉身離開。
走出棚屋,拐進一條窄巷,秀妹立刻拉住劉錚:“阿哥,旺角那邊龍蛇混雜,你去送信太危險。而且……那戒指是信物,萬一對方見過你,以後認出來怎麼辦?”
劉錚也想到這層。救人歸救人,但絕不能把自己徹底暴露。
“你有主意?”他問秀妹。
秀妹找了點牆灰:“你把臉和脖子稍微抹黑點,弄髒點,頭髮也弄亂。衣服反過來穿,別讓他們看清你本來樣子。送了信,把戒指給他,話帶到,立刻走,別停留,別多話。”
兩人來到這個地址附近,劉錚自己單獨過去送訊息,秀妹則躲在角落裡等。
按照阿昌給的地址,劉錚在旺角那片迷宮般的舊樓和橫街裡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個不起眼的門面,像是個歇業許久的小雜貨鋪後門。他定了定神,上前敲門。
等了很久,門才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警惕的。中年男人的臉,個子不高,微胖。
藉著門縫的光,劉錚迅速瞥向他垂在身側的左手虎口處,果然有一塊明顯的褐色胎記。
就是梁叔!
劉錚沒等他發問,立刻把捏在手心的素銀戒指從門縫遞過去,壓低聲音,把阿昌現在的情況跟暫住地址快速說了一遍。
說完,根本不等對方反應,也不看對方瞬間劇變的臉色,把戒指往門縫裡一塞,轉身就跑。迅速鑽進旁邊錯綜複雜的小巷,七拐八繞,直到確認沒人跟蹤,才在一個公廁裡把臉上的偽裝洗掉,把衣服穿好,慢慢往秀妹待的地方走去。
第二天,兩人照常練功。下海撈海貨。送貨,天擦黑才動身往九龍城寨那邊趕。
一路上格外警惕,兜了好幾個圈子,確認沒人跟蹤,才悄悄摸到那廢棄棚屋附近。
棚屋周圍靜悄悄的,跟往常一年破敗死寂,看不出任何異常。兩人都沒敢直接進去,而是躲在遠處暗影裡,仔細觀察了足足小半個鐘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