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被楚昭周身冷冽氣場壓得抬不起頭，再不敢多言半句，只得悻悻應喏，帶著一眾手下灰溜溜退至驛館門外。
可他們並未真正離去。
數十道身影散在廊下街角，或倚柱而立，或裝作路人徘徊，一雙雙眼睛如同餓狼，死死盯在堂內門窗之上，只等裡頭的人露出半分破綻，便要立刻通風報信。
堂內緊繃的氣氛這才稍稍鬆緩。
楚蓉長長舒出一口氣，看向陸清和的眼神里，滿是掩不住的敬佩。她上前一步，斂衽輕聲道：“陸先生，今日若非您據律力爭，我們恐怕早己被這些惡吏糾纏不休，難再查案。”
陸清和微微欠身，拱手回道：“郡主謬讚。陸某不過是秉持大靖律法，據理而言。如今人證、物證初顯，唯有儘快將實據握在手中，才能真正破此死局。”
楚昭微微頷首，目光卻淡淡掃向堂外陰影處，聲音冷靜：“急什麼？等忠三與石榴回來，一切就水落石出。”
陸清和會意，轉身就向眾人解析律法，條理清楚，句句分明。
“小侯爺，諸位。”
他聲音清朗，字字清晰，
“清溪縣糧商與官府勾結，屯糧抬價，己非尋常糾紛，而是把持行市，殘害民生的重罪。”
“《大明律·市廛》有明文規定：凡買賣諸物，兩不和同，而把持行市，專取其利；及賣買己訖，欺瞞物價，增價減價者，三十文杖六十，每三十文加一等，罪止杖一百，徒三年。”
“至於漕幫——”陸清和眼神一厲：“偷盜漕糧，攔截商旅，強收過閘銀，按律，首惡立斬！餘黨嚴懲！”
最後，他目光落向門外，一字一頓：“至於縣衙差役，縣令，縣丞，若查實受賄，便是受財枉法！五十貫以上，絞刑！我們只差最後一絲鐵證，便可——一網打盡！”
楚昭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
篤、篤、篤。
節奏平穩，卻像敲在每個人的心絃上。他眼底光芒愈深雷霆之勢，己然暗蓄。
證物歸倉，殺機暗湧。
暮色西合，驛館內外靜得可怕。
忽然，窗外掠過一抹極輕極快的身影，如夜梟掠過，悄無聲息的落地。
下一刻，石榴己悄無聲息立在堂中，單膝跪地，聲音壓低卻難掩振奮：
“小侯爺，陸先生，屬下幸不辱命。”
她自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又捧出一個沉甸甸的錦盒，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糧行真賬冊，上面一筆一畫，記清了裕豐號、萬和堂、聚德倉三大糧商囤糧數萬石的數目，以及與漕幫暗中往來的過閘銀、分潤明細。”
“這盒中，是從縣令私庫中搜出的五十兩白銀，另有三封糧商寫給縣令的親筆信，信中明言，每月送銀五十兩，求縣令在縣衙中給予方便、並有異常訊息時通風報信。”
楚昭上前，拿起賬冊緩緩翻開。
紙上字跡工整，條目清晰，哪日收糧、何日囤貨、與漕幫何人接頭、給縣衙多少好處，一目瞭然。再看那三封書信，措辭露骨，證據確鑿，半點狡辯餘地都不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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