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大雨澆滅了碼頭大半火光，卻澆不散欒河驛鎮內的緊繃氣氛。
壯漢們頂著雨幕挨戶搜查，靴底踩在泥濘街巷裡濺起水花，呵斥怒罵聲混著雷鳴雨聲，攪得整座鎮子徹夜難安。刀疤臉立在糧囤旁，望著漆黑河面咬牙切齒，心腹數次來報河面一無所獲，他臉上戾氣便重上一分，到最後幾乎要將手中刀柄捏碎。
“給我守到天亮！”刀疤臉踹開身前躬身回話的手下，“碼頭、渡口、所有進出路口全給我卡死！那兩人帶著賬冊，絕跑不出欒河驛！”
雨勢滂沱，河面水霧翻湧，別說尋人，就連靠近岸邊都極為艱難。一眾壯漢折騰至後半夜，個個渾身溼透疲憊不堪，搜查力度漸漸鬆散下來。
小酒館內，燈火依舊未熄。
楚昭讓三位侍郎將賬冊密信謄抄副本，原件用油紙仔細包裹好，交由李侍郎貼身藏於衣內暗袋。
“原件務必妥善保管，不到收網之時，絕不可輕易示人。”楚昭指尖輕點桌面謄好的副本，語氣沉穩，“副本留在此處，明日自有妙用。”
邱侍郎捧著墨跡未乾的紙張，仍有些憂心：“侯爺，咱們明日故意露破綻，會不會太過兇險？對方心狠手辣，一旦被他們拿捏，恐怕……”
“兇險是必然的。”楚昭抬眸望向窗外雨簾，眸色沉靜如寒潭，“可越是兇險，他們才越信以為真。京中那人才會覺得，時機己到，能借江南士族之手，將我這個欽差徹底按死在欒河驛。”
長樂在往袖箭裡補加鋼針，鋼針在燈光下泛著幽蘭的冷光：“侯爺只管佈局，屬下必護您周全。若是他們敢來，屬下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楚昭微微頷首：“他們要的不是你我的性命，是賬冊密信，更是坐實我‘構陷士族、攪亂江南’的罪名。只要我‘落入’他們手中，他們便能倒打一耙，將私扣漕糧、煽動民怨的髒水，全潑到朝廷與我身上。”
孫侍郎恍然大悟：“所以侯爺才要故意留下破綻，讓他們以為有機可乘，引背後之人現身？”
“正是如此。”楚昭指尖劃過桌面水漬，緩緩勾勒出一條簡易路線，“明日雨停之後，我會故意帶著副本，在鎮口附近露面，引他們追堵。你們三人則按兵不動，暗中聯絡此地駐守官兵與咱們的隊伍，待京中之人傳信露面，立刻合圍收網。”
商議既定，三位侍郎各自按計行事，輪流值守看護證據。楚昭倚在窗邊，聽著窗外漸小的雨聲，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
糧囤發黴、民心浮動，江南士族與京中黑手比誰都急。
天色微亮時，大雨終於停歇。
潮溼霧氣籠罩著欒河驛，街巷間依舊泥濘狼藉。楚昭與長樂換上尋常商販衣衫，懷中揣著謄抄的賬冊副本，慢悠悠走出小酒館，裝作要趕早路離開的模樣。
兩人剛行至鎮口岔路，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便從街角巷尾悄然跟上。
楚昭眼角餘光瞥見尾隨之人，不動聲色地朝長樂遞了個眼色。長樂心領神會，腳步微微加快，裝作慌張模樣：“少爺，好像有人跟著咱們。”
“慌什麼，不過是些地痞流氓，想趁亂劫些財物罷了。”楚昭刻意提高几分聲音，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布包，神色間帶著幾分慌亂，“快走，莫要被他們纏住，這東西若是丟了，咱們回京沒法交代。”
這話恰好落入尾隨的壯漢耳中。
幾人對視一眼，眼中瞬間閃過狂喜——那布包之中，必定是失竊的賬冊密信！
為首之人立刻派人快馬去向刀疤臉報信，餘下幾人悄然加快腳步，呈合圍之勢朝楚昭二人逼近。
“前面兩人，站住！”
一聲厲喝響起，十餘名壯漢手持刀棍從兩側巷口衝出，堵住前後去路。
楚昭裝作受驚模樣，將懷中布包抱得更緊，臉色發白：“你們……你們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路行兇？”
“行兇？”為首壯漢冷笑一聲，揮刀上前，“咱們是在捉拿昨夜盜取機密的飛賊！識相的，把懷中東西交出來，或許還能留你們一條全屍！”
長樂立刻拔出腰間掖著，從旅店廚房順來的菜刀護在楚昭身前，假裝聲音顫抖的喝道：“誰敢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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