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暗布眼線。”楚昭話音稍稍壓低，眼底掠過一絲深沉寒芒，“人心難測，局勢萬變，咱們只有訊息靈通，才能搶佔先機。我們需暗中挑選機敏沉穩、善於偽裝之人，分批派往莫勒駐牧王庭行營、吐屯部族腹地，還有察哈爾博迪的王帳周邊。”
“讓這些探子偽裝成行商、遊走的牧人，暗中打探三方動靜：莫勒每日收受多少獻禮、有何隱秘指令；吐屯暗中與哪些中立部落私下來往、有無練兵籌糧；博迪是否暗中調集兵馬、覬覦哪片草場。但凡風吹草動，都要第一時間傳回鄂爾多斯。”
他抬眼看向蘇和，語氣鄭重：“知己知彼，方能立於不敗之地。我們坐山觀虎鬥，也需看清草原當下局勢，若一無所知，只會淪為旁人棋局裡的棋子。有了密佈的眼線，各方矛盾何時爆發、何時爭鬥，我們都能得到第一手訊息，靜待最佳時機出手。楚昭一番話，從草原人根本的畜牧發展到籠絡盟友，再到打探情報，每一步都切實可行，切中草原部族爭霸的要害。蘇和聽得心頭震動，只覺楚昭思慮之周全，遠超他帳下所有謀士，每一步都算到了極致。
他越想越激動，不由站起身，走過去，重重拍了拍楚昭的肩膀，神色滿是真誠與倚重。
“林陽，有你為我謀劃，實乃我蘇和之幸，更是鄂爾多斯之幸！”蘇和語氣鄭重，“從今往後，部族大小謀劃，我都先與你商議，你但有所言，我無有不從。”
楚昭連忙躬身謙遜回應，面上依舊是溫順恭敬之色，心底卻毫不在意。他要的從來不是蘇和的感激與器重，而是藉著蘇和的野心，穩穩紮根鄂爾多斯，將這片草原的各方勢力，盡數納入自己佈下的棋局之中。
穩住莫勒，離間吐屯，牽制察哈爾，再借著整治軍隊、拉攏心、佈置眼線三步棋，悄然壯大鄂爾多斯實力。待到三方勢力互相猜忌、爭鬥不休之時，鄂爾多斯便可順勢崛起，而他楚昭，便能借著這片草原的亂局，從中攫取自己想要的籌碼，以後，鄂爾多斯部落的草原，將是大靖戰馬的重要基地，他得幫大靖先守護好。
二人又在帳中細細商議許久，敲定了整編青壯、派遣探子、幫扶小部落的具體人選與章程，連每月送往莫勒帳中的美色財物份額、暗中散播吐屯私通察哈爾流言的途徑都一一敲定。不知不覺間，夜色己然徹底籠罩草原，一輪圓月緩緩爬上夜空，清輝灑落大地，給茫茫草原鍍上一層清冷的銀霜。
楚昭見時辰己晚，便躬身向蘇和請辭。蘇和也不挽留，只叮囑他好生歇息，後續諸事自會按計推行，又特意吩咐手下親信好生送楚昭回他的帳篷，不得有絲毫怠慢。
走出首領大帳，晚風愈發清涼，裹挾著青草與野花的淡香撲面而來。遠處連片的牧帳點點燈火搖曳，偶爾傳來幾聲戰馬低沉的嘶鳴，還有牧人歸家的低語，一派草原靜謐夜色。楚昭緩步走在牧帳之間的小徑上，身影被月光拉得頎長，溫潤的面容在月色下褪去了白日的拘謹溫順，眼底只剩一片沉靜深邃。
來到自己居住的帳篷外，兩名值守的鄂爾多斯勇士見了他，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如今整個鄂爾多斯部族上下，誰都知曉這位名叫林陽的小雜役己經是大首領身邊的重要謀士，深得大首領信賴，一言一行都能影響部族決策，無人敢有半分輕慢。
楚昭微微頷首示意，掀簾走入牧帳。帳內早己被侍從收拾妥當，燭火明亮，鋪著柔軟的羊皮氈墊，角落裡擺放著簡單的案几與生活用品。他抬手熄滅多餘燭火，只留一盞孤燈搖曳，隨即走到案几前坐下。
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羊皮卷，鋪開在案上，上面是他近日暗中勾勒的草原勢力分佈圖，莫勒、吐屯、察哈爾、鄂爾多斯以及周邊一眾小部落的勢力範圍、兵力強弱、首領性情，都被他細細標註在冊。
指尖輕輕劃過吐屯的勢力範圍，楚昭眸色微冷。吐屯老謀深算，野心勃勃，又暗中拉攏不少中立部落，是眼下最大的隱患。此番散播他私通察哈爾的流言，暫且能讓他心生忌憚，收斂行事，但以吐屯的城府，絕不會輕易被流言擊垮，定然會暗中查探流言來源，甚至懷疑到蘇和頭上。
往後行事，還需更加謹慎，自己不能留下半分把柄。
再看向王庭特使莫勒，此人貪財好色，心性淺薄，最是容易被慾望拿捏。按月送去財物美色，看似示弱討好，實則是一步步助長他的貪念。人的慾望一旦被喂大，便會越發不知滿足，日後莫勒必定會層層加碼，向草原各部索要更多供奉，久而久之，定會與各部結下怨隙，人心盡失，無需旁人動手，便會自陷困境。
還有察哈爾的博迪，此人隱忍狠辣，擴張之心從未停歇，只是礙於各部聯盟，不敢貿然動兵。如今鄂爾多斯與周邊部落定下攻守同盟，防備嚴密，他暫且不敢輕舉妄動。但以他的性子，定然會暗中等待時機，只待草原各方生出內亂，便會趁機出兵蠶食草場，坐收漁利。
三方勢力，各有野心，各有短板，互相牽制，又互相覬覦。楚昭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心中己有全盤算計。他只需靜靜蟄伏在鄂爾多斯，借力打力，煽風點火，靜待三方矛盾滋生、發酵、爆發。
待到莫勒失盡人心、吐屯眾叛親離、博迪深陷戰事之時，便是棋局收官之日。
而他藉著這半年在草原的蟄伏，早己暗中結交了不少遊走草原的行商與零散牧人，藉著贈予財物、出手幫扶的名義，悄悄埋下不少隱秘人脈。這些人不受任何部落約束，遊走各方，恰好能給他帶來草原上大小各個部落的第一手訊息。
蘇和有野心，有實力，卻無深遠謀略，註定只能做自己棋局裡的一枚棋子，幫他先穩住鄂爾多斯這片草原，不能破壞了那些水草豐美的草場。
思緒流轉間，帳外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後一道輕柔的女聲在外響起：“老爺，夜深露重，奴婢備好了熱奶與肉食，可否送入帳中？”
這是女奴其木格，是蘇和特意指派來侍奉他起居暖床的草原女子，性情溫順，手腳勤快。
楚昭收斂心神，恢復了平日溫潤的神色，淡淡開口：“進來吧。”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名身著草原服飾的少女端著木盤走入，盤中盛著溫熱的馬奶、烤得鮮香的羊肉，還有幾樣草原乾果。少女將吃食輕輕放在案几上，垂首行禮，姿態恭順：“老爺慢用，若是還有別的需求，只管吩咐奴婢。”
“多謝，無事便退下吧。”楚昭淡淡道。
少女眼睛閃過一絲失落，悄聲退出牧帳，輕輕放下帳簾。
楚昭無心關注一個異族女子，他拿起一塊羊肉，慢慢咀嚼，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心思卻依舊飄在草原棋局之中。春日漸深，草勢日盛，草原的躁動也會日漸濃烈。用不了多久，這片看似平靜的草原，便會掀起暗流洶湧，各方勢力逐鹿紛爭，而他，則是那早就結好網，坐在正中的蜘蛛，看著那些獵物落入網中只待風起，便可順勢操盤，步步為營，穩握全域性。
。帳牧綿連過漫香草青著卷，息不風晚有唯，靜寂於歸原草，懸高月明，深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