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眾人漸漸收斂激動情緒，依次坐回座位，再沒有先前和諧的氣氛，各自低聲交換意見，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對立緊繃的氣息。
楚昭抬手提起銅壺，往身前木碗中斟滿溫熱奶酒，緩緩起身，清冷目光掃過帳內每一位長老與將領，喧鬧的大帳再度安靜下來，所有人齊齊看向主位的他，等候他的看法。
“格根的信件，內容諸位皆己聽清，冊封之事擺在眼前，開春大靖使臣必定抵達草原，歸順與否，確實關乎鄂爾多斯往後數十年的走向，今日大家暢所欲言，各抒己見，並無過錯。”
楚昭聲音平穩沉靜，不帶半分偏向，緩緩梳理三方觀點，“我先將三方立場的利弊，一一剖析清楚，再與大家共同商議。”
他先是看向以巴圖為首的歸順派將領，條理清楚的分析這條路的好處與潛藏隱患：
“徹底歸順大靖，成為關外藩屬，優勢顯而易見。
第一，有靖軍作為軍事後盾，王庭開春來攻打，威遠城駐軍可出兵策應，大幅降低部族傷亡；
第二，開啟永久互市，中原穀物、布匹、鐵器、藥材持續流入草原，徹底緩解寒冬糧草物資短缺難題；
第三，大靖朝廷年年賞賜軍備，修繕邊境隘口、鍛造兵器的開銷，能減輕各部牧民賦稅；
第西，格根世襲鎮牧伯，有大靖陛下做靠山，周邊搖擺小部落見我們得到大靖支援，不敢輕易倒向騰格里可汗。”
話音一轉，他客觀點明歸順潛藏的隱患：
“但風險同樣存在。
其一，藩屬盟約一旦訂立，往後大靖若爆發戰事，朝廷有權徵召草原騎兵參戰，遠赴中原征戰會損耗大量青壯年；
其二，數十年後朝堂更迭，新天子未必延續如今優待政策，不排除後續干涉草原內務、調整牧場地界的可能；
其三，部族習俗、中原禮法存在衝突，長久通商往來之下，草原年輕族人容易漸漸淡忘薩滿祭祀與先祖傳統。”
說完歸順一派，楚昭轉向居中觀望的長老們，仔細分析觀望之路：
“保持中立同盟，暫不正式歸順，只與威遠城互通軍情、通商換物，好處在於進退自如。
既可以收下朝廷賞賜，借用靖軍兵力牽制王庭軍，又不用簽下藩屬盟約，完整保留部族獨立統治權，不必受中原朝廷律法約束。
若來日大靖態度轉變，我們可隨時切斷往來，不會受制於一紙盟約。”
“可弊端同樣突出。”
楚昭淡淡開口，“朝廷見我們遲遲不願接受冊封，誠意不足，開春之後賞賜物資必定大幅削減，互市規模受限，無法足量換取中原糧草鐵器；
北狄單于知曉我們只與大靖淺交、並未正式歸順，會認定我們軟弱可欺，大舉來犯之時，靖軍支援力度也會大打折扣，大靖軍只會酌情策應，我們依舊要獨自承擔主要戰事壓力。
周邊依附北狄的小部落，也會持續滋擾邊境，認定我們沒有穩固靠山。”
最後，楚昭看向額爾敦等頑固派老長老，客觀評述死守獨立、拒絕與大靖深度往來的選擇：
“堅持完全獨立，不接受冊封、不接納中原援助，完全依靠草原自身抵禦北狄，好處是部族自主權完整，先祖傳統、草原律法不會受到外來干涉，不必向任何中原君主俯首，保全草原世代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