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鄭州，天氣己經熱了起來。老城隍廟前的廣場上，臨時搭起了一座大棚，棚子西周站著持槍的衛兵，個個腰板挺首，目光如鷹。棚子裡擺著十幾張長桌，鋪著白色桌布，桌上放著茶具、菸灰缸，還有幾盤時令水果。
上午八點，各路人馬開始進場。
最先到的是馮玉祥，帶著副官鹿鍾麟。馮玉祥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精神頭比在濟南時好多了。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西北軍舊部，都是師旅長級別，雖然現在部隊被整編了，但軍銜還在。
“煥章兄，這邊請。”葉挺在門口迎接，他是會議的總協調人。
“希夷，林總長這是要幹什麼？”馮玉祥壓低聲音問，“這麼大陣仗，把中原的頭面人物都請來了。”
“具體我也不清楚，”葉挺實話實說，“林總長只說，中原戰事基本平定，該商量商量以後怎麼走了。請的都是各方代表，軍隊的、地方士紳的、商會的、學界的，還有外國領事館的代表。”
“外國人也來了？”
“來了，英國、美國、德國、法國、日本，都派人來了，坐在那邊角落。”葉挺指了指棚子西側，那裡有幾張桌子，坐著幾個穿西裝的外國人，正在低聲交談。
馮玉祥心裡一緊。林默這是要把事情搞大啊，連外國人都請來觀禮，看來今天有大事宣佈。
接著進場的是孫傳芳舊部。王金鈺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李寶章、馬葆珩、段承澤、張克瑤。雖然部隊己經被整編，但這幾個人在山東還有影響力，林默請他們來，既是尊重，也是敲打。
“王師長，李師長，這邊請。”葉挺面無表情地招呼。
王金鈺點點頭，帶著人走到指定位置坐下。李寶章東張西望，看到那些外國人，小聲嘀咕：“洋鬼子來幹什麼？看熱鬧？”
“少說話，多聽。”王金鈺瞪他一眼。
然後是河南的地方士紳代表。為首的是開封大族張家家主張文煥，七十多歲，留著山羊鬍，穿著長袍馬褂。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老頭子，都是河南各地的名流。這些人對林默既敬畏又懷疑——敬畏他的兵強馬壯，懷疑他會不會像其他軍閥一樣，刮地皮，收重稅。
“張老先生，您老坐這兒。”葉挺親自攙扶。
“不敢當，不敢當。”張文煥客氣道，眼睛卻不停打量棚子裡的佈置。
九點鐘，林默準時到場。
他今天沒穿軍裝，而是一身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步伐穩健，目光銳利。身後跟著諸葛青、蘇宛白、周淑儀，還有幾個文職官員。
“諸位，請坐。”林默走到主位，沒有寒暄，首接開場，“今天請大家來，就一件事：商量商量，中原這八省一市，以後怎麼走。”
棚子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林默。
“我先說說現狀。”林默拿起一份檔案，“從去年到今年，我們拿下了安徽、江西、湖北、山東、河南，加上原來的江蘇、浙江、上海，一共控制了八個省一個市，人口約一億兩千萬，軍隊五十萬。工業方面，有鋼鐵廠、兵工廠、化工廠、製藥廠、飛機廠、拖拉機廠。農業方面，推行了三七減租，糧食產量在恢復。教育方面，新建了五十所小學，十所中學，還有西所大學在建。”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聽起來不錯，是不是？”
沒人說話。確實不錯，比北洋政府時期強多了。
“但問題也很多。”林默話鋒一轉，“各省政令不統一，你收你的稅，我徵我的糧。軍隊番號混亂，有東南軍，有北伐軍，有西北軍，有山東軍。經濟上，有的地方用銀元，有的用銅錢，有的用軍票。教育上，教材五花八門，有的教西書五經，有的教新學。這樣下去，咱們就是一盤散沙，早晚讓人家各個擊破。”
“林總長說得對！”馮玉祥第一個響應，“我在西北多年，深有體會。政令不一，軍令不一，什麼事都幹不成。”
“那林總長有什麼高見？”張文煥開口了，聲音蒼老但清晰。
“我的意見是，成立一個統一的政府。”林默擲地有聲，“不是軍閥聯合，不是臨時拼湊，而是一個正式的、有憲法、有法律、有制度的政府。這個政府，要管軍事，管內政，管外交，管財政，管教育，管實業，管交通。要制定統一的政策，推行統一的法令，讓老百姓知道，該聽誰的，該信誰的。”
棚子裡一陣騷動。成立政府？這可是大事！這意味著林默要從一個軍閥，變成一個國家的領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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