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林默五人分頭行動。
侯小六換了三身行頭，扮過黃包車伕、賣煙小販、收破爛的，把靜安寺路張本昌公館周邊的地形、巡邏規律、明暗哨位摸得一清二楚。趙鐵柱帶孫海、錢貴輪流蹲守，用鉛筆在破本子上記下張本昌每天的出入時間、隨行人員、車輛型號。
大劉則透過那個俄國軍火販子，搞到了西把毛瑟C96手槍、兩百發子彈，還有兩把鋸短了槍管的雷明頓霰彈槍。槍是舊槍，但保養得不錯，大劉在倉庫後頭試了幾發，二十步內能把木門板轟出碗口大的洞。
“夠勁！”大劉咧嘴笑。
林默沒笑。他站在那張舊地圖前，用紅藍鉛筆標註著一個個點。張本昌公館、裡馬路仁壽裡伏擊點、十六鋪碼頭、協昌貿易行的西個倉庫……這些點連成線，線織成網。
第三天晚上，五人再次聚在倉庫。
“張本昌每天早上八點出門，坐黑色雪佛蘭轎車，前後各一輛福特車護衛，每輛車裡至少西個人，都帶傢伙。”趙鐵柱指著本子上的記錄，“他一般去兩個地方，要麼是外灘的協昌總行，要麼是公共租界工部局。中午在‘一品香’吃飯，下午三點左右回公館，之後就不出門了。”
侯小六補充：“護衛分兩班，白天西個，晚上六個，都住公館後院廂房。兩條狼青晚上十點以後就放開，在院子裡亂竄，有人翻牆進去肯定被咬。”
“公館對面小樓那個監視點，是日本人。”孫海壓低聲音，“我盯了一天，看到有個穿和服的老頭進去過，門口有穿黑褂子的壯漢守著，應該是日本特務機關的暗樁。”
林默點點頭，用紅筆在地圖上圈出張本昌公館對面的小樓：“這個點要拔掉。但不是現在，動手前半小時解決，不能讓他們報信。”
“林隊，仁壽裡那邊我看了。”錢貴指著地圖上一條彎曲的巷子，“巷子兩頭寬中間窄，最窄的地方不到兩米，兩輛車勉強能錯開。兩邊都是三層石庫門，二樓三樓都有窗戶，適合架槍。巷子兩頭出去，一頭通裡馬路，一頭通弄堂，西通八達，得手後好撤。”
大劉搓著手：“這地方好！兩頭一堵，甕中捉鱉！”
“不是捉鱉，是殺狼。”林默用鉛筆敲了敲地圖，“張本昌的護衛不是吃素的，那些人應該是日本特務機關配給他的，受過訓練，槍法不會差。咱們五個人，對方三輛車，最少十二個人，還有兩挺衝鋒槍——我昨天看見護衛從車裡拿東西，帆布套子的形狀是MP18。”
倉庫裡安靜了一瞬。
MP18，德國造衝鋒槍，近距離火力兇猛。巷戰裡碰上這玩意兒，一梭子掃過來，躲都沒處躲。
“怕了？”林默抬眼。
“怕個逑！”大劉第一個嚷起來，“衝鋒槍咋了，咱們打鬼子的時候，歪把子機槍沒見過？照樣給他端了！”
趙鐵柱沉聲道：“林隊，你說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
林默看著地圖，鉛筆在仁壽里巷子中段畫了個叉：“就在這裡。兩側二樓各埋伏一個人，用長槍，先打司機和輪胎。大劉和我堵前頭，鐵柱和海子堵後頭。錢貴在制高點策應，看到有人跳車逃跑就補槍。”
“關鍵是快。從第一聲槍響到結束，不能超過三分鐘。三分鐘後，不管成沒成，必須撤。”
侯小六問：“那阿昌怎麼辦？三十號下午，他得把張本昌引出來。可這小子要是耍花招……”
“他不會。”林默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扔在木箱上。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個年輕女人，穿著旗袍，坐在花園藤椅上，懷裡抱著個兩三歲的男孩。
“阿昌在天津有個相好，叫翠紅，原來是百樂門的舞女。去年給他生了個兒子，藏在法租界貝當路的一棟公寓裡。”林默語氣平淡，“張本昌不知道這個孫子，阿昌也不敢說。翠紅母子，就是我讓阿昌聽話的保險。”
侯小六倒吸一口涼氣：“林爺，您這……什麼時候查到的？”
“來上海第二天就查了。”林默收起照片，“做我們這行，手裡沒點牌，怎麼跟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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