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林默的車停在黃公館門口。這是一棟西式花園洋房，鐵門高大，門口站著西個穿黑綢衫的漢子，腰裡都彆著傢伙。趙鐵柱拎著禮盒跟在林默身後，禮盒裡是兩根金條、一對翡翠扳指，還有兩瓶法國紅酒。
“林老闆，請。”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迎出來，態度不卑不亢。林默注意到，院子裡至少有二十多個護衛，暗處可能還有槍手。
會客廳裡，黃金榮穿著絲綢長衫，手裡盤著兩個核桃，坐在太師椅上。他約莫五十多歲，身材微胖，臉上帶著笑，但眼神很銳利。旁邊站著個精瘦的中年人，是黃金榮的軍師金廷蓀。
“黃老闆，久仰。”林默抱拳行禮，態度恭敬但不卑微。
“林老闆，坐。”黃金榮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等林默坐下，才慢悠悠開口，“聽說林老闆前兩天氣走了杜月笙手下的疤臉？年輕人，有膽色。”
“黃老闆過獎。”林默說，“只是幾個不長眼的來找茬，順手教訓了一下。沒想到驚動了黃老闆。”
黃金榮笑了：“在上海灘，敢動杜月笙的人，還能讓他吃啞巴虧的，不多。林老闆是頭一個。”他頓了頓，“不過我聽說，疤臉是收了日本人的錢？”
林默心裡一動，這黃金榮訊息倒是靈通。“是。疤臉親口承認，日特機關一個小野讓他來的，給了五千日元。”
“小野次郎。”金廷蓀在旁邊接話，“日特高課經濟班的負責人，以前跟協昌貿易行的張本昌是搭檔。張本昌死了，他現在負責扶持新的代理人。”
林默點頭：“金先生訊息靈通。”
“在上海灘混飯吃，訊息不快不行。”黃金榮喝了口茶，“林老闆，明人不說暗話。你今天來找我，是想借我的勢，對付杜月笙？”
“不敢。”林默說，“我只是個生意人，來上海灘想安安穩穩做點買賣。但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人不想讓我安穩。黃老闆是上海灘的前輩，德高望重，我想請黃老闆行個方便，給條活路。”
黃金榮盯著林默看了幾秒，突然笑了：“林老闆，你可不是普通的生意人。我查過你的底，查不到。但你能讓南京那位戴老闆給你撐腰，能讓杜月笙吃癟，還能讓日本人盯上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默也笑了：“黃老闆，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給黃老闆帶來什麼。”
“哦？你能給我帶來什麼？”
“錢，和麵子。”林默說，“華昌公司每月利潤的兩成，孝敬黃老闆。另外，我可以幫黃老闆查出，青幫裡還有哪些人收了日本人的錢，在暗地裡給日本人辦事。”
黃金榮手裡的核桃停了。“你知道是誰？”
“現在還不知道。”林默說，“但我有辦法查。只要黃老闆點頭，我保證一個月內，給黃老闆一個名單。”
黃金榮沉默了。金廷蓀低聲說：“黃爺，這事……”
“林老闆。”黃金榮終於開口，“兩成太少。我要三成。另外，名單我要確鑿證據，不能是捕風捉影。”
“成交。”林默很痛快，“不過黃老闆，醜話說在前頭。我給了錢，華昌公司的事，就請黃老闆多關照。誰再來找麻煩，就是不給黃老闆面子。”
“好說。”黃金榮站起來，這是送客的意思了，“林老闆是爽快人，我黃金榮就喜歡跟爽快人打交道。以後在上海灘，有什麼麻煩，可以報我的名字。”
林默起身告辭。剛走到門口，黃金榮忽然又說：“對了，林老闆。杜月笙那個人，心眼小，你今天掃了他的面子，他遲早會找回來。自己小心。”
“多謝黃老闆提醒。”
走出黃公館，趙鐵柱才鬆了口氣：“林司令，這黃金榮不愧是老江湖，說話滴水不漏。”
“能在上海灘混幾十年，沒點本事早死了。”林默上了車，“不過他肯收錢，就說明咱們有利用價值。開車，回公司。”
車剛開出兩條街，前面突然衝出十幾個人，攔住了去路。這些人手裡拿著斧頭、鐵棍，領頭的是個獨眼龍。
“林老闆，這麼快就走？”獨眼龍敲了敲車窗，“我們杜老闆想請林老闆過去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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