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七點半，林默提前半小時來到霞飛路。他沒坐車，而是步行從街角繞過來，仔細觀察著咖啡館周圍的環境。
霞飛路是法租界的主要街道，咖啡館、西餐廳林立，晚上人來人往。那家“巴黎咖啡館”在街角，門口掛著一串彩色燈泡，裡面己經坐了不少客人。
林默在街對面的煙攤買了包煙，藉著點菸的功夫，餘光掃過西周。斜對面有個擦鞋攤，攤主正低頭擦鞋，但林默注意到他擦鞋的動作很慢，眼睛不時瞟向咖啡館門口——那是趙鐵柱。
街角報亭有個看報紙的中年人，報紙舉得很高，遮住了大半張臉——那是趙鐵柱帶來的另一個弟兄。
林默放心了。他抽完煙，穿過馬路走進咖啡館。
“先生幾位？”侍應生迎上來。
“找人，約了陳先生。”林默說。
“陳先生在樓上雅座，請跟我來。”
咖啡館二樓很安靜，只有幾桌客人。最裡面靠窗的卡座裡，坐著昨天來送紙條的那個“李先生”——現在林默知道，他姓陳。
陳先生今天換了身西裝，戴著金絲眼鏡，像個銀行職員。他看到林默，起身點點頭：“林先生，請坐。”
林默坐下，侍應生端來兩杯咖啡。
“陳先生找我，不只是為了那批貨吧？”林默開門見山。
陳先生笑了笑：“林先生爽快。不錯，那批貨只是由頭。今天請林先生來，是有樁大生意想談。”
“什麼生意？”
“救人。”陳先生壓低聲音，“我們有七個同志，在閘北被日本人抓了。其中三個是機械廠的老師傅，兩個是化工廠的工程師，還有兩個是報社記者。日本人準備把他們押往南京，時間就在三天後。”
林默喝了口咖啡：“日本人抓的人，我怎麼救？”
“我們知道押運路線。”陳先生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推給林默，“從閘北監獄到北火車站，走寶山路。時間是後天晚上十點，押運車輛三輛，守衛大約一個班的日本兵，十二個人，配備三挺輕機槍。”
林默看了看紙條，上面畫著簡單的路線圖。
“陳先生，我是個生意人，不是救世主。”林默把紙條推回去，“救日本人手裡的人，風險太大。我的人在上海就這幾個，經不起損失。”
“我們知道風險。”陳先生沒有收回紙條，“所以不會讓林先生白忙。只要人救出來，那批被扣的物資，我們雙手奉上，分文不取。另外，再加三噸無縫鋼管，一百套軸承，都是根據地急需的。”
林默心動了。那批被扣的物資價值不菲，再加三噸無縫鋼管和軸承，夠根據地兵工廠用一陣子了。
“人救出來之後呢？”林默問，“怎麼安置？”
“我們安排他們去蘇北，從那裡轉道去根據地。”陳先生說，“只要林先生把人救出來，送到指定地點，後面的事我們來辦。”
林默沉默了幾秒，在權衡利弊。救人風險確實大，但收益也大。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救出這批技工，根據地兵工廠和化工廠就能得到技術骨幹，這對長遠發展有利。
而且，這也是和地下黨建立更深合作的機會。
“我可以試試。”林默終於說，“但計劃要聽我的。你們只負責提供情報和接應，行動由我的人來。”
“沒問題！”陳先生眼睛一亮。
“還有，事成之後，除了那批物資，我要你們幫忙搞一批奎寧。”林默說，“聽說日本人最近從東南亞運來一批奎寧，數量不小。我要知道這批貨的下落，最好能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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