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和山本沒有等到明天。
凌晨西點,天還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連星星都躲進了雲層裡。大劉帶著一團的人馬從柳樹林裡殺了出來,腳步踩得地面咚咚響。三百多號人像潮水一樣湧進鬼子營地,槍聲、爆炸聲、喊殺聲響成一片,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鬼子們連著兩天兩夜沒睡好,反應慢了半拍,許多人還在睡夢中就被報銷了,連槍都沒摸到,被子都被打成了蜂窩。
渡邊中尉衝出帳篷的時候,迎面撞上大劉。大劉二話不說,一槍托砸在渡邊臉上,咔嚓一聲,鏡片碎裂,玻璃碴子扎進肉裡,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渡邊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在地上打滾,疼得嗷嗷叫。山本中隊長試圖組織抵抗,光著一隻腳從帳篷裡跳出來,剛喊了一句“頂住!頂住!”就被一顆手榴彈送上了天,屍體炸成了好幾塊,胳膊掛在帳篷繩子上晃來晃去。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兩百多鬼子全軍覆沒,工兵隊和護衛中隊一個都沒跑掉,營地裡的帳篷燒成了灰燼,黑煙滾滾,焦臭味飄出去老遠。
大劉站在營地中央,看著滿地狼藉,踢了一腳地上的鬼子屍體,咧嘴笑道:“收工!把能用的東西全帶走,帶不走的全燒了,一根毛都別給鬼子留。讓他們連收屍都找不著東西。”
天亮之後,訊息傳到天津日軍司令部,佐藤聯隊長當場把辦公桌掀了,桌上的檔案、茶杯、電話機飛了一地,墨水潑在牆上像一灘血跡。
佐藤在滿地檔案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皮鞋踩得紙張嘩啦響,咆哮聲隔著幾道牆都能聽見:“廢物!全都是廢物!一箇中隊的護衛,一個工兵隊,兩天時間連一根鐵軌都沒鋪好,還讓人家一鍋端了!皇軍的臉都被他們丟盡了!丟盡了!”
參謀們低著頭不敢吭聲,大氣都不敢喘,後背貼著牆根站著,生怕被佐藤的怒火波及。
佐藤發洩了一通,終於冷靜下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額頭上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樣在皮膚下面蠕動。他盯著牆上的地圖,目光落在靜海縣的位置上,眼睛裡閃著危險的光,像狼一樣兇狠。
佐藤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又敲,終於開口說:“給北平發電報,請求增援。我要調集至少五千兵力,徹底掃平林默的老巢,把他碎屍萬段。不殺林默,我誓不為人。”
參謀嚇了一跳,眼鏡差點掉下來:“聯隊長閣下,五千兵力是不是太多了?林默不過是一個旅的規模,最多三西千人,而且裝備簡陋,大多是漢陽造和老套筒,連機槍都沒幾挺。”
佐藤冷冷地說,手指在桌上敲得咚咚響:“你不瞭解這個人。林默不是一般的土匪,他有頭腦,有手段,還會蠱惑人心。普通的圍剿對他沒用,必須用絕對優勢的兵力,一舉將其殲滅。否則後患無窮,將來整個華北都要被他攪翻天。到時候你我都得切腹謝罪。”
參謀不敢再說什麼,轉身去發電報了,腳步匆匆,皮鞋磕在走廊地板上嗒嗒響。
靜海縣城這邊,林默正在吃午飯。一碗小米飯,一碟鹹菜,吃得津津有味,吧唧吧唧的,腮幫子鼓鼓的。
侯小六從外面跑進來,一臉興奮地說:“旅長,好訊息!天津的鬼子要向北平求援了,據說要調五千大軍來對付咱們。電報都被咱們截聽到了,一字不落。”
林默夾了一口鹹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五千人?佐藤那小子還挺看得起我。看來上次那一槍托砸得他不輕,記仇呢。”
大劉在一旁說:“旅長,五千鬼子可不是鬧著玩的。咱們滿打滿算才西千人,而且新兵多,槍都端不穩,打起來手抖,武器也不如鬼子。硬碰硬的話,吃虧的是咱們。要不咱們先避避風頭?好漢不吃眼前虧。”
林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說:“誰說要跟他們硬碰硬了?我又不傻。鬼子人多,咱們就跟他玩游擊戰。他來了我就走,他走了我就來。五千人每天的吃喝拉撒都是個大數目,光大米一天就得吃掉一千多斤,我就不信他們能在根據地耗多久。拖也能把他們拖垮,拖到他們斷糧。”
徐文遠在一旁點頭:“旅長說得對。咱們可以利用地形和群眾基礎,跟鬼子周旋。他們人多目標大,行動不便,咱們人少靈活,想打就打,想走就走。鬼子進了根據地,就跟瞎子一樣,兩眼一抹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林默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靜海周邊畫了一個圈:“傳令下去,各團做好轉移準備。把重要的物資和檔案全部打包,糧食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藏起來,水井填了,磨盤推了,隨時準備撤離靜海。鬼子要來,就讓他們來。我倒要看看,五千人能在這片土地上翻出什麼浪來。別到時候連口水都喝不上。”
屋子裡幾個人齊聲應道:“是!”
當天下午,整個靜海縣城都忙碌起來。戰士們忙著打包物資,把彈藥箱捆好裝上馬車,繩子勒得緊緊的。老百姓幫著藏糧食、填水井,把家裡的雞鴨鵝全趕進山裡藏起來,鍋碗瓢盆都埋進地窖裡,做好了一切應對鬼子掃蕩的準備。街上到處是來來往往的人,腳步匆匆,說話聲此起彼伏。
林默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五千人,好大的陣仗。可他林默,從來就不是嚇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