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本想好好睡一覺,但剛閉上眼睛,眼皮還沒合攏,傳令兵就來敲門了。
傳令兵站在門口,氣喘吁吁地說:“團長,城北還有一小股鬼子在死扛,躲在關帝廟裡不出來。趙營長讓俺來請示您,要不要首接開炮轟了?”
林默睜開眼睛,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嘆了口氣說:“走,去看看。”
關帝廟坐落在城北的一條小巷盡頭,青磚灰瓦,門前有兩棵老槐樹,樹幹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把廟門擋得嚴嚴實實。此刻廟門上被釘上了好幾塊門板,圍牆上挖了七八個射擊孔,黑洞洞的槍口從裡面伸出來,在黃昏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廟裡的鬼子顯然己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連門縫都用沙袋堵死了。
趙鐵柱帶著一營的戰士己經把關帝廟圍了個水洩不通,槍口全部對準了廟門和圍牆。幾個戰士趴在附近的屋頂上,架著機槍監視著廟裡的動靜。看到林默來了,趙鐵柱迎上去說:“團長,喊了半天話了,讓他們投降,他們就是不理。剛才有個鬼子軍官還朝外頭喊話,說什麼天皇萬歲,誓死不降之類的屁話,嗓門還挺大。”
林默走到一個安全的角落,躲在一棵槐樹後面,朝廟裡打量了幾眼。關帝廟的圍牆很高,少說有三米,牆面光滑,沒有可以攀爬的地方。硬攻的話,只能從正門突破,但正門被堵死了,戰士們衝進去肯定要付出不小的代價。用炮轟倒是省事,但這關帝廟是滄州城的老建築,老百姓逢年過節都來燒香,要是給炸了,不太好交代。
林默想了想,對趙鐵柱說:“再喊一次話,告訴他們,放下武器出來投降,我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不投降的話,十分鐘之後開炮。這次喊大聲點,讓廟裡每個鬼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鐵柱點了點頭,從一個戰士手裡接過鐵皮喇叭,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朝廟裡大喊:“裡面的鬼子聽著!你們的長官山本己經死了,腦袋都搬家了!援軍也不會來了,你們等不到了!放下武器出來投降,我們團長保證不殺俘虜,給你們飯吃!再不出來,就開炮了,把你們連人帶廟一起炸上天!”
廟裡沉默了片刻,能聽到裡面有人在低聲交談,嘰裡呱啦的說了一通。過了一會兒,一個日軍軍官的聲音從廟裡傳出來,說的是生硬的中國話,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們是大日本皇軍,永遠不會投降!你們來吧!我們不怕死!”
趙鐵柱看向林默,林默面無表情地說:“給他們一分鐘。”
一分鐘過去了,廟裡沒有任何動靜。安靜的可怕,連鳥叫聲都沒有。
林默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告訴張德勝,開炮。把廟門給我轟開,別轟房子就行。”
張德勝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炮口早就對準了關帝廟的廟門。接到命令後,他立刻下令開火。兩門步兵炮同時發出怒吼,第一發炮彈就把釘著門板的廟門炸得粉碎,木屑飛出去老遠,碎木頭在空中打著旋兒落下來。第二發炮彈從炸開的門口鑽了進去,在廟裡爆炸,轟的一聲巨響,裡面傳來一陣慘叫聲和哭喊聲。
炮擊停止後,硝煙還沒散盡,林默一揮手,趙鐵柱帶著戰士們衝了進去。
廟裡的戰鬥很短暫,但很慘烈。殘餘的日軍確實沒有投降,他們端著刺刀從煙霧裡衝了出來,跟一營的戰士們在院子裡展開了白刃戰。刺刀碰撞的鏗鏘聲、喊殺聲、慘叫聲混在一起。但這些鬼子大多己經帶傷了,有的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繃帶,有的頭上包著紗布,加上餓了好幾天,體力嚴重不足,根本不是對手。不到十分鐘,最後一個日軍士兵被趙鐵柱一槍托砸倒在地上,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但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那個被砸倒的鬼子士兵,趁著一個戰士轉身去檢視別處的功夫,偷偷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瓦片,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地割斷了自己的喉嚨。鮮血噗的一聲噴出來,濺了那個戰士一身。戰士回頭一看,嚇得往後跳了一步,罵了一句:“我操,這狗日的!”
類似的場景在廟裡的各個角落都在上演。有的鬼子拉響了手榴彈塞在自己懷裡,轟的一聲把自己炸得血肉模糊。有的用刺刀對準自己的肚子狠狠捅進去,然後用力一劃,腸子流了一地。還有的咬斷了自己的舌頭,嘴裡冒著血泡,眼睛瞪得大大的,慢慢斷了氣。
等戰士們控制了整個廟宇之後才發現,活著的鬼子一個都沒有,全部死了。院子裡、大殿裡、廂房裡,到處是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趙鐵柱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地屍體,沉默了很久。他摘下帽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轉身走出廟門,對林默說:“團長,沒有一個活的。這幫鬼子,全自殺了。有的用手榴彈,有的用刺刀,有的咬舌頭,花樣百出。”
林默沉默了片刻,說:“把他們拖出來,找個地方埋了。廟裡的血跡打掃乾淨,別讓老百姓看了害怕。關公像要是沒壞,就擦乾淨擺回去。”
趙鐵柱點了點頭,帶著戰士們開始清理現場。有人找來擔架抬屍體,有人提著水桶沖刷地面的血跡,廟裡的血腥味隨著水流擴散開來。
林默站在關帝廟門口,看著那兩棵老槐樹,不知道在想什麼。大劉走過來,撓了撓頭說:“團長,這幫鬼子還真是硬骨頭,寧可死也不投降。換成我,我肯定先投降再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林默淡淡地說:“他們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他們心虛。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見不得光,投降了也不會有好下場。手上沾的血太多了,怕咱們跟他們算賬。”
大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處理完關帝廟的事情,己經是下午了。太陽西斜,拉長了人和建築的影子。林默終於有機會坐下來歇口氣。他靠在指揮部的一張椅子上,把腿翹在另一張凳子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裡全是槍炮聲和喊殺聲,還有山本那張死不瞑目的臉。但林默實在太累了,就算是噩夢也沒能把他驚醒。
等他醒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徐文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根據地趕了過來,正坐在旁邊的一張桌子上整理檔案,桌上堆著一摞摞的賬本和冊子。看到林默醒了,徐文遠笑著說:“團長,你醒了?我給你留了飯,在鍋裡熱著呢。老王頭專門給你熬了雞湯,說你辛苦了。”
林默坐起來,揉了揉臉,問:“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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