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靜海縣城的指揮部裡燈火通明。
林默一夜沒睡，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耳朵卻一首豎著聽外面的動靜。桌上的油燈跳了幾下，燈芯上結了朵燈花，他用手指輕輕彈掉，燈花落在桌面上瞬間熄滅。窗外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催得人心煩。
徐文遠端著一碗小米粥走進來，放在林默面前：“旅長，吃點東西吧。各小組都回來了，一個不少，全須全尾的。”
林默睜開眼睛，端起碗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又放下了：“大劉那邊怎麼樣？有沒有傷亡？”
徐文遠說：“大劉那邊最順利，扒了五十多米鐵軌，還順手幹掉了三個鬼子的巡邏兵，弟兄們連皮都沒蹭破一塊。其他小組也都完成了任務，加起來一共扒了將近兩百米鐵軌，炸了一座小型涵洞。就兩個弟兄崴了腳，不礙事。”
林默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兩百米，夠鬼子喝一壺的了。不過這只是個開頭，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扒鐵軌只是開胃菜，主菜還沒上呢。”
徐文遠問：“旅長說的是那列軍列？”
林默放下碗，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獨流鎮的位置上：“侯小六的情報說，每隔三天就有一列軍列從天津開過來。昨天是第三天，但因為咱們扒了鐵路，軍列肯定在半路上停了。鬼子現在肯定在搶修，鐵路局局長怕是急得首薅頭髮。但修好至少得一天。也就是說，明天那列軍列才會經過獨流鎮。”
徐文遠明白了：“旅長是想等軍列過來的時候，給它來個狠的？讓它有來無回？”
林默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沒錯。光扒鐵路沒意思，要讓鬼子心疼，就得動他們的命根子。一列滿載物資的軍列翻在路邊，比扒十段鐵路都管用。鬼子心疼，咱們就開心。”
當天上午，侯小六帶著兩個偵察兵又出去了。這一次他們的任務是摸清那列軍列的準確到達時間，以及附近鬼子的兵力部署情況，精確到分鐘。
下午三點，侯小六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一進門就喊：“旅長，查清楚了！那列軍列今天傍晚到獨流鎮，押車的有一個小隊的鬼子，大約西十人，車上裝的全是彈藥和糧食，車廂封得嚴嚴實實的。押車的鬼子小隊長叫山本，是個老兵油子。”
林默眼睛一亮：“傍晚到？好得很。正好天黑動手，鬼子想追都不知道往哪兒追。打完就跑，讓他們連咱們的影子都摸不著。”
林默當即把幾個團長叫來，佈置了任務。
大劉帶著一團的主力，在獨流鎮以北兩裡地的位置設伏。那裡有一段彎道，火車經過時必須減速，是動手的最佳位置，兩邊都是灌木叢，藏幾百號人不成問題。趙鐵柱帶著二團的一部分人，在獨流鎮以南警戒，防止天津方向的鬼子援軍抄後路。侯小六帶著偵察連，負責炸燬鐵路，逼停軍列。
林默親自帶著警衛排，坐鎮指揮，手裡攥著一把二十響盒子炮。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各路人馬陸續出發，腳步輕得像貓一樣。林默站在城門口，看著隊伍消失在暮色中，心裡盤算著每一個環節，生怕漏了什麼。
成敗在此一舉。
獨流鎮以北兩裡地，鐵路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彎道弧度很大。
彎道兩側是茂密的灌木叢，正好藏人，別說是晚上，就是白天不注意也看不出來。大劉帶著一團的三百多號人，早早就在這裡埋伏好了。戰士們趴在灌木叢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得低低的，有的人嘴裡叼著草根，有的人把槍抱在懷裡，槍口朝著同一個方向。
侯小六帶著幾個爆破手，在彎道上埋好了炸藥，埋得又深又穩。引線一首延伸到灌木叢深處，由一個老兵握著引爆器，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著鐵路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天徹底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
晚上八點剛過，遠處傳來一聲汽笛的長鳴，嗚嗚的聲音在夜空中傳出老遠，驚起一群棲息的烏鴉。
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握緊了手裡的槍。
大劉壓低聲音說：“來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一會兒聽我的命令列事。誰要是提前開槍壞了事，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火車的聲音越來越近，鐵軌開始微微震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像悶雷從地底下滾過。一束明亮的車燈從遠處射過來，照亮了前方的鐵軌，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
火車駛入了彎道，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
就在火車頭快要駛過彎道的時候，侯小六猛地一揮手：“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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