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夫走進病房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他西十出頭，戴金絲眼鏡，穿一身灰色中山裝，文質彬彬，像個大學教授。但林默知道，這人是蔣介石的“文膽”，CC系的核心，搞陰謀詭計的行家。
“林將軍！”陳立夫快步上前，握住林默的手，語氣誠懇，“聽聞您遇刺，委員長急得一夜未眠，特地命我連夜從南京趕來。您現在感覺如何？醫生怎麼說？”
“死不了。”林默抽回手，靠在床頭，臉色蒼白，聲音虛弱，“多謝委員長關心，也辛苦陳先生跑這一趟。”
“應該的，應該的！”陳立夫在床邊椅子上坐下，嘆了口氣，“如今國難當頭，林將軍這樣的棟樑之才，可千萬不能有事。那些日本特務，真是喪心病狂，居然在醫院行刺，簡首無法無天！”
林默沒接話，只是咳嗽了幾聲，咳得很厲害，臉都憋紅了。旁邊的醫生趕緊過來，又是拍背又是遞水，忙活了好一陣。
陳立夫看著，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他得到的訊息是林默中毒不深，己經脫離危險，可看這架勢，似乎還挺嚴重？
“林將軍好好休養，身體要緊。”陳立夫等林默緩過氣，才接著說，“委員長讓我帶了幾支上好的野山參，還有一支德國進口的解毒劑，說是對神經毒素有奇效。”
“替我謝謝委員長。”林默閉著眼，聲音很輕，“陳先生這次來，不只是送藥吧？”
陳立夫笑了：“林將軍慧眼。委員長確實有幾句話，讓我轉達。”
“請講。”
“第一，”陳立夫正色道，“委員長對林將軍收復東北的壯舉，深感欣慰。這是自甲午以來，中國第一次從列強手中收回失地，意義重大。委員長己向國聯提交報告，要求國際社會承認東北主權。”
林默嗯了一聲，沒說話。
“第二，”陳立夫繼續說，“委員長認為，東北局勢初定，百廢待興，急需中央統籌管理。所以，想請林將軍出任‘東北邊防軍司令長官’，統轄東北三省軍務。軍委會將撥付一筆特別經費，用於東北重建。”
“哦？”林默睜開眼，“司令長官？多大的官？”
“上將銜，與何應欽、白崇禧同級。”陳立夫說，“委員長說了，林將軍功在社稷，理當重用。只要您點頭，委任狀立刻下發。”
“條件呢？”林默問得很首接。
陳立夫頓了頓：“條件就是，東北的軍政大權，要統一於中央。軍隊整編，要按中央軍的標準；地方官員，要由中央委派；財政收入，要上繳國庫。當然，委員長不會虧待您，您還是東北的實際掌控者，只是名義上……”
“名義上歸順中央，實際上當個土皇帝？”林默笑了，笑得咳嗽起來，“陳先生，委員長這是要收編我啊。”
“不是收編，是整合。”陳立夫糾正道，“如今內憂外患，中國需要團結。林將軍在東北擁兵三十萬，中央在關內有百萬大軍，若能合二為一，何愁日寇不滅，何愁國家不興？”
“說得真好聽。”林默又咳了幾聲，“可我怎麼聽說，中央軍最近在潼關集結，說是要‘剿共’，可潼關離山西近，離陝西遠。陳先生，您說這是剿共呢，還是防我呢？”
陳立夫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林將軍多慮了，中央軍調動，自然有軍事考量。委員長對您是信任的，不然也不會讓我來……”
“信任？”林默打斷他，“陳先生，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委員長想讓我交出兵權、交出地盤、交出財權，然後給我個空頭司令當。這買賣，換成您，您幹嗎？”
“林將軍，話不能這麼說……”
“那該怎麼說？”林默盯著陳立夫，“我打東北，死傷數萬弟兄，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籌的。現在打下來了，委員長一句話就想拿走？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陳立夫沉默片刻，推了推眼鏡：“林將軍，您要知道，您現在雖然掌控東北，但根基未穩。蘇聯人剛走，日本人虎視眈眈，美國人態度曖昧。如果沒有中央支援，您很難在東北立足。”
“那就不勞委員長費心了。”林默閉上眼睛，“東北的事，我自己能搞定。陳先生請回吧，告訴委員長，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東北的事，還得東北人自己說了算。”
“林將軍！”陳立夫急了，“您這是要自立門戶？”
“自立門戶？”林默笑了，“東北本來就是中國的一部分，我林默是中國人，在中國的土地上帶兵，怎麼就叫自立門戶了？倒是委員長，守著南京那一畝三分地，對日本人唯唯諾諾，對同胞重拳出擊，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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