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的空地協同進攻，給大廟防線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白天，飛機輪番轟炸掃射，嚴重阻礙了部隊調動和工事修復，戰士們只能隱蔽在加固過的防空洞和掩體裡，忍受著震耳欲聾的爆炸和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入夜，日軍地面部隊則在炮火掩護下，不斷髮起小股滲透和襲擾，試圖消耗守軍精力和彈藥，尋找防線弱點。
林默和宋哲元商議後，決定採納“誘敵深入，內線作戰”的策略。主動放棄部分前沿不易堅守的陣地，將主力收縮至大廟鎮周圍依託山地構築的預設主陣地，同時以精銳小股部隊不斷襲擾日軍側翼和補給線，積小勝為大勝，拖住敵人，消耗其銳氣。
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頂住日軍初期的猛攻。而頭頂的飛機，是最大的威脅。
“他奶奶的，這飛機跟蒼蠅似的，趕不走打不著，煩死個人！”王大山蹲在隱蔽部裡，聽著外面又一次呼嘯而過的敵機引擎聲，氣得首捶地。他的團在白天的一次轟炸中損失了一個機槍班，心疼得他首哆嗦。
“光罵沒用。司令不是讓各連挑選眼神好、槍法準的，組織對空射擊小組嗎？你那團裡，有沒有好苗子？”秦德純相對冷靜些，但眉頭也緊鎖著。
“挑是挑了，可拿步槍打飛機？這玩意兒聽著就跟拿竹竿捅天差不多，能行嗎？”王大山嘟囔著，但還是把命令傳達了下去。很快，各連都報上來一些名字，大多是獵戶出身或有豐富經驗的老兵。
林默親自巡視了這些臨時組建的“對空射擊組”，他們分散在各個高地的反斜面或偽裝良好的散兵坑裡，兩人一組，一人觀察，一人射擊，使用的就是普通的中正式或漢陽造步槍，子彈也是普通尖頭彈。
“同志們，飛機看著快，飛得高，但它不是鐵板一塊，有薄弱地方，比如油箱、飛行員、發動機。而且它要俯衝掃射轟炸，就必須降低高度，速度也會減慢。我們的機會，就在它俯衝下來和拉起來的那一會兒！”林默給士兵們鼓勁，也講解著粗淺的要領，“不要瞄準飛機本身，要算好提前量，打它前面！就當是打飛得特別快的大雁！就算打不中，也能嚇它一跳，干擾它投彈掃射的精度！”
一個外號叫“陳老西”的老兵，獵戶出身，據說年輕時能用土銃打中百步外的香頭。他被選入對空組，趴在自己的散兵坑裡，眯著眼看著天空，嘴裡嘀咕：“這鐵鳥個頭是比山雞大，可飛得也忒快了……提前量……得算它幾個身位？”旁邊的觀察手是個年輕小夥，緊張地問：“老西叔，能行不？我聽人說，步槍子彈根本打不穿飛機鐵皮。”陳老西啐了一口：“扯淡！鐵皮也有接縫，有玻璃！再說了，打不著飛機，還不能嚇唬嚇唬開飛機的？司令說了，嚇著它也算功勞！瞧好吧你！”說完，他穩穩地端起槍，瞄向了又一次開始俯衝的日軍戰鬥機。
日軍的又一次空襲開始了。三架戰鬥機掩護著兩架轟炸機，撲向一處暴露的山頭機槍陣地。就在戰鬥機俯衝到最低點，即將開火掃射的瞬間，陣地上突然爆發出並不密集但異常堅決的步槍射擊聲！
“砰！砰！砰！”
大部分子彈都落了空，但其中一發，鬼使神差地擊中了為首那架日軍91式戰鬥機的座艙側面！雖然未能擊穿防彈玻璃，但巨大的撞擊和裂紋，顯然把裡面的飛行員嚇了一跳，機身猛地一歪，掃射的彈道也偏了，擦著機槍陣地飛過。另一架戰鬥機見狀，連忙拉高。
“打中了！老西叔，你好像打中了！”觀察手激動地大喊。
“蒙的，蒙的！”陳老西也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趕緊拉動槍栓，退出彈殼，重新瞄準，“孃的，還真能嚇著它！”
這次成功的“驚嚇”很快傳開。雖然沒能擊落敵機，但證明了步槍在特定條件下，確實能對低空敵機構成威脅，至少能干擾其攻擊。各部隊的“對空射擊組”士氣大振，紛紛效仿。日軍的飛行員很快發現，下面的中國軍隊不再單純被動挨打，而是會用稀疏但精準的步槍子彈“歡迎”他們，雖然威脅不大，但心理壓力驟增，俯衝攻擊時不得不更加謹慎，投彈和掃射的精度也受到了影響。
“好！就這麼幹！告訴各部隊，打下一架飛機，老子賞他五十塊大洋！打傷也算！”林默得知訊息，立刻重獎，進一步激勵士氣。同時，他命令將部分輕重機槍也佈置在敵機可能來襲的方向，進行隱蔽偽裝，待敵機進入有效射程再突然開火，雖然命中率依然感人，但形成的火力網確實進一步威懾了日軍飛機，使其不敢過分囂張。
空中威脅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地面的壓力卻絲毫未減。日軍第八師團主力在飛機掩護下，穩紮穩打，步步為營，逐步蠶食外圍陣地，向大廟鎮核心陣地逼近。戰鬥異常慘烈，許多陣地反覆易手，雙方都付出了慘重代價。
“司令，兵工廠……哦不，修理所那邊，鐵手張派人來說，有……有‘驚喜’！”一名參謀略帶興奮地跑來報告。
林默精神一振，立刻趕往那個隱蔽的山谷礦洞。只見裡面爐火通紅，叮噹作響，鐵手張和幾個老師傅正圍著一個鐵疙瘩，滿臉菸灰卻眼睛發亮。
“司令，您看！”鐵手張指著地上幾個黑黝黝、紡錘形的鐵傢伙，“按您給的圖和思路，咱們用繳獲的鬼子炮彈殼熔了重鑄，改進了引信，裝藥也調整了，做了幾個‘大號手榴彈’，不，應該叫……‘飛雷’？或者按您說的，‘炸藥拋射筒’的炮彈？就是發射筒暫時只能用結實的粗鋼管湊合，射程不遠，也就百八十米，但威力肯定比手榴彈捆一塊兒大！”
林默拿起一個掂了掂，沉甸甸的，造型粗糙，但結構看起來像那麼回事。這其實就是極端簡陋條件下的迫擊炮彈，或者說是超大號的擲彈筒彈藥。
“試過嗎？”
“試……試過兩發，用那根最厚的鋼管做的發射筒，能打出去，落地能炸，動靜挺大，就是準頭差點，而且發射筒用幾次就可能裂……”鐵手張有些不好意思。
“足夠了！”林默眼中閃過光芒。射程近、精度差、壽命短，這都不是問題！關鍵是，能在短時間內，用簡陋條件造出有一定威力的爆炸物，這意義重大！這東西，用來對付集結的日軍步兵，或者轟擊土木工事，甚至……用來設定詭雷、陷阱，都是好東西！
“好！張連長，還有各位師傅，你們立了大功！”林默拍了拍鐵手張的肩膀，“繼續改進，爭取能穩定生產，哪怕一天造出十發、二十發，也是好的！另外，我畫個圖，你們試試，看能不能用類似的思路，造一種用黑火藥拋射的、帶尾翼的大威力炸彈，專門對付鬼子的坦克和碉堡！”
“是！司令！”得到肯定，鐵手張和老師傅們幹勁更足了。
帶著一絲振奮回到指揮部，林默卻接到了兩份新的電報。一份是戴笠的密電，內容簡短：“南京方面對何應欽派熊斌摘桃之舉不滿加劇。蔣己密電張學良，暗示可給予林部一定自主權及補充，以制衡何。然一切需以‘服從中央、參與剿匪’為前提。另，日關東軍增兵熱河意圖明顯，恐有更大規模進攻，務備。”另一份，則是以“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名義發來的正式電報，語氣比之前更加“親切”，對其“率部英勇抗敵，迭挫兇鋒”表示“嘉慰”，並“著軍政部酌情撥發彈藥二十萬發，手榴彈五千枚，以資補充”，同時“盼能抽暇來京一敘，共商華北禦敵及整軍經武之大計”。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都想把我當棋子。”林默看著兩份電報，心中冷笑。戴笠的電報揭示了南京的真實意圖：用自己來制衡何應欽在北方的勢力，但前提是要“服從中央、參與剿匪”，這“剿匪”二字，指的是紅軍。而蔣的正式電報，則是丟擲了更實在的誘餌：彈藥補充，以及看似更高的“共商大計”的禮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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