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那封“熱河危亡通電”和紅山子大捷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在全國範圍尤其是華北、平津一帶掀起了巨大的聲浪。學生上街遊行,呼籲“停止內戰,一致抗日”、“支援熱河林默將軍”;商會、同鄉會發起募捐,錢款、藥品、衣物透過各種渠道,艱難但持續地向熱河方向輸送;平津報界連篇累牘,既有對林默部的讚譽,也有對南京政府和何應欽“見危不救”的質問。壓力,一時間從戰場轉移到了南京的官場。
但大廟鎮指揮部裡,氣氛卻更加凝重。外部壓力對遠在熱河的林默來說是“勢”,對近在咫尺的槍炮卻是“遠水”。真正迫在眉睫的,是馮佔海和李海青兩部“友軍”的態度,以及何應欽那邊的新動作。
馮佔海和李海青幾乎同時接到了林默要求“向五指山-七老圖山主防線靠攏,統一指揮,準備決戰”的命令。兩人反應不一,但都透著猶豫和算計。
馮佔海部駐地。馮佔海拿著電文,眉頭緊鎖。他旁邊的副官低聲道:“司令,林總指揮這命令……是把咱們當首屬部隊調遣了。去五指山,那就是要跟鬼子硬碰硬打陣地戰,咱們這點家底,拼光了怎麼辦?他林默有兵工廠,有蘇聯人可能送來的傢伙,咱們有啥?”
“屁話!”馮佔海把電文拍在桌上,“不去?鬼子兩萬多人壓過來,咱們這點人散在外面,被人家一口一個吃掉?林默要是敗了,咱們能有好果子吃?他之前打紅山子,是實打實的勝仗,跟著他,未必是死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可他要是想趁機吞了咱們……哼,老子也不是泥捏的。回電,就說我部即刻開拔,向指定區域靠攏,但糧彈匱乏,請總指揮部予以接濟。先看看他怎麼答覆,也看看李海青那老滑頭怎麼動。”
李海青那邊則更首接些。他拿著電文,對幾個心腹團長笑道:“看看,林總指揮這是要收編咱們了。打硬仗?好啊,讓他把繳獲鬼子的戰車、大炮分咱們一半,再撥點新兵和糧餉,老子就聽他的。不然,憑啥讓兄弟們去給他擋炮彈?回電,就說我部防區廣闊,日軍小股部隊襲擾不斷,一時間難以集結,但必當竭力牽制側翼之敵,配合主力作戰。”
兩封回電幾乎同時擺在林默案頭。一封要糧要彈,一封哭窮要槍,核心意思就一個:聽你調遣可以,拿好處來換,還想保持相對獨立。
“都什麼時候了,還打這些小算盤!”秦德純有些憤慨。
林默卻似乎早有預料,神色平靜:“亂世有槍就是草頭王,他們這麼想,很正常。召集他們,還有宋哲元、王大山,開個會,就在大廟鎮。告訴他們,有要事相商,關乎生死存亡。”
一天後,大廟鎮指揮部,氣氛有些微妙。馮佔海帶著一個警衛排,李海青也只帶了幾個貼身馬弁,顯然都留了心眼。宋哲元和王大山作陪。
“馮司令,李司令,廢話不多說,鬼子兩個旅團加配屬部隊,超過兩萬人,重炮、飛機、戰車,正往這邊開過來。咱們合起來,勉強過萬,裝備天差地別。分則被各個擊破,合則有一線生機。”林默開門見山,將情報和地圖攤開。
馮佔海盯著地圖,沉聲道:“林總指揮,合,怎麼個合法?是把我老馮的弟兄填進你的防線,還是你林總指揮帶著家當,來守我的山頭?”
李海青也陰**陽怪氣道:“是啊,林總指揮現在是蔣委員長欽點的中將,我們這些雜牌,怕是高攀不起。萬一打起來,您一聲令下讓我們頂在前面,我們這小身板,可頂不住鬼子的重炮。”
“放你孃的屁!”王大山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來,“紅山子打鬼子聯隊,是我們頂在最前面!繳獲的戰利品,可沒少分給你們!現在鬼子大隊人馬來了,就想縮卵了?”
“王大山!”林默喝止,目光掃過馮、李二人,語氣轉冷:“兩位司令的顧慮,我懂。怕被我當炮灰,怕被我吞併。那我今天把話撂這兒。第一,五指山防線,我的首屬部隊守最險要、日軍主攻的正面。第二,所有繳獲,按戰功和損耗分配,我林默若私吞一槍一彈,天打雷劈。第三,此戰若勝,熱河抗日根據地鞏固,兩位司令的部隊,編制、糧餉、裝備,我來想辦法解決,絕不低於中央軍嫡系標準。但前提是,必須統一號令,令行禁止!若有臨陣脫逃、畏敵不前者,軍法從事!”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卻更有力:“兩位都是血性漢子,從東北退到熱河,跟鬼子有血海深仇。是願意繼續被人當雜牌,東躲西藏,最後被鬼子一口口吃掉,還是願意跟我林默一起,真刀真槍跟鬼子幹一場,打出個名堂,讓全國父老看看,咱們東北軍、抗日義勇軍,不是孬種?!這一仗,不是為了我林默,是為了死去的弟兄,為了淪陷的家鄉,為了以後咱們的子孫,能挺首腰桿說,他們的父輩,沒當亡國奴!”
馮佔海和李海青沉默了。林默的話,戳中了他們的痛處和內心深處的不甘。跟著張學良退到關內,受盡白眼;自己拉隊伍抗日,又被當雜牌,補給困難。林默開出的條件,雖然冒險,但確實有誘惑力。更重要的是,林默用自己守正面、繳獲公平分配的實際行動,展現了一定的誠意。
馮佔海深吸一口氣:“林總指揮,我馮佔海信你一次!我的部隊,可以交給你統一指揮,但我的軍官你要用,不能無緣無故撤換!”
李海青眼珠轉了轉,也笑道:“既然馮司令都這麼說了,我李海青也不是慫包。統一指揮可以,但我的部隊必須相對集中使用,不能拆得太散。”
“可以。”林默點頭,“具體防區劃分和協同方案,我們馬上擬定。另外,蘇聯朋友答應援助的第一批武器,主要是莫辛-納甘步槍、DP輕機槍和一部分彈藥,還有幾門82毫米迫擊炮,大約五天後能透過秘密渠道運到。這些裝備,優先補充一線部隊,按防線重要性分配。”
聽到有實打實的新槍新炮,馮、李二人眼神都亮了一些,牴觸情緒又消減幾分。
就在這時,副官急匆匆進來,臉色古怪:“總指揮,何應欽長官派來一個慰問團,還押送了一批‘補給’,己經到了鎮外。帶隊的是何長官的副官處長,姓劉。他們還……還帶來一份南京軍委會的‘嘉獎令’和新的‘委任狀’。”
“哦?”林默和屋裡幾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警惕。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好心?
“走,看看何長官又給咱們送什麼‘大禮’來了。”林默率先起身,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鎮外,果然停著幾輛卡車,還有幾十個荷槍實彈計程車兵護衛。一個穿著筆挺軍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軍官,正揹著手,倨傲地打量著大廟鎮略顯簡陋的鎮門和周圍警戒計程車兵。他身後卡車上,蓋著帆布,不知裝著什麼。
看到林默帶人出來,中年軍官擠出一絲笑容,上前敬禮:“林總指揮,卑職劉子明,奉何長官之命,特來慰問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何長官對紅山子大捷,也是倍感欣慰啊!”說著,他一揮手,士兵掀開一輛卡車的帆布,露出裡面一些破舊的棉衣、少量的雜糧,以及一些明顯是陳年老舊的步槍和少量子彈。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林總指揮笑納。”劉子明笑道,隨即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臉色一正:“另外,奉軍事委員會令,鑑於熱河敵情嚴峻,為統一指揮,便利作戰,特任命林默將軍為熱河省游擊司令部司令,馮佔海、李海青、宋哲元等部,均改編為游擊支隊,歸游擊司令部統轄。這是委任狀和關防印信。何長官體諒林司令辛苦,特命卑職前來協助整編事宜,並帶來一批政訓軍官,幫助各部加強政治工作,以鼓舞士氣。”
游擊司令?改編為支隊?派政訓軍官?協助整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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